声音极低也正因极低,才显得更锋利。
沈昭衍抬眼。
一夜之间,疲惫从他身上烧掉了某些东西。
不是警惕。不是怒火。只是那种曾经会将占有误认成保护的、根深蒂固的傲慢。
“不能。”
这两个字落得平静,无波无澜。
焰无邪终于抬眼。两人目光相撞。
整座山都屏住了呼吸。
“别在现在试探我。”焰无邪道。
沈昭衍的手仍按在林书玉颈侧。
“那你也别把靠近,错认成资格。”
若是一年前,甚至一个月前,这句话都足以让他们当场见血。
可此刻,它只悬在两人之间,带着一种疲惫至极的暴烈——两个已经被现实磨碎的人,终于懒得再假装仇恨仍是他们之间最简单的东西。
焰无邪看了他很久。
那一瞬薄得像刀锋。然后他开口,字字精准,像在挑最合适的地方落刀。
“若我在,他不会流这么久的血。”
沈昭衍本该拔剑。本该动怒。
本该以旧日熟悉的骄傲与暴烈回应这一句。
可他只是说出了此刻唯一还配得上诚实的答案。
“我知道。”
这句话比拒绝更重。
焰无邪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他带着对抗而来,却只撞上了悔意。
有些悲伤,只有被允许愤怒时才更容易承受。而沈昭衍连这点余地都没留给他。
打破沉默的,不是兵刃,也不是威胁。
而是林书玉发出了一点声音。轻得算不上言语,脆弱得不容忽视。
两个人同时动了。
林书玉眉心微蹙,呼吸先是轻轻一滞,继而又乱了一下。睫毛颤了颤。
整个世界在一瞬间被极其难堪、也极其高效地缩窄成一个凡人从疼痛里艰难浮起的模样。
“书玉。”
先开口的是沈昭衍。声音压得极低,克制,却已在边缘裂出锋芒。
焰无邪几乎是瞬间单膝跪了下去,快得像本能先于意识。
“书玉。”
他的声音更糟。更轻。轻得剥净了所有修饰,像一道被徒手撕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