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抓着你整只袖子了。”
这话荒唐得让沈昭衍几乎想笑。可他只是把手递进了林书玉掌心。
林书玉死死攥住,攥得发疼。谁也没有松开。
赤焰沉默地缝完了余下的针。
快,准,狠。
像所有真正称得上可靠的东西一样,冷酷得毫不留情。
第四针时,林书玉已经白得让人心惊。
第六针时,他的头偏了一下,轻轻抵在沈昭衍肩上,再也没完全抬起来。
第八针时,赤焰的嘴角已经压成一条没人敢打断的冷线。
终于结束时,他利落地重新包扎好伤口,动作又紧又稳,带着一种连说出口都嫌浪费的怒意。
然后他退开。
林书玉的手已经在沈昭衍掌中慢慢松了力。睫毛轻轻一颤,便再没了动静。
“书玉。”
没有回应。有那么可怕的一瞬间,沈昭衍几乎以为——
下一刻,林书玉终于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断气。只是彻底耗尽了。
昏迷来得不温柔,也不留余地。
沈昭衍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半站起身,直到赤焰按住他肩,强行将他压了回去。
“他还活着。”
沈昭衍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几乎算不上劫后余生。
赤焰两指按在林书玉颈侧,像是想从那道始终不稳的脉搏里逼出一个答案。
他数着。
等着。
然后更轻地开口,轻得仿佛声音稍大一点,就会把命数推下悬崖。
“他硬撑了几个时辰……失血、惊厥、力竭。若他能在日落前醒来,便算我们走运。”
若。
那一个字落下来,像刀背平平压上骨头。
岩檐下彻底静了。连伤者都察觉到了。连山似乎也终于明白,这一夜差点带走的究竟是什么。
沈昭衍低头看着林书玉——毫无血色,仍在呼吸,昏倒在他怀里——只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裂开,裂得无声,却沉重得像一种有了形体的悲恸。
山脊那头,晨光仍在升起。
而自战争开始以来,沈昭衍第一次无比清楚地明白——失去林书玉,不会像惩罚。
那会像这世间在夺走太多之后,终于决定变得再也无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