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师。”
林书玉一手按着自己不断流血的手臂,抬眼看他。
“你的时机,依旧糟得惊人。”
赤焰扫了一眼峡谷,断裂的阵线,泥水冲塌的山坡,惨叫的马匹与遍地鲜血。
“是。”他面无表情道,“我开始怀疑这东西会传染。”
下一瞬,他猛地吸气,嗓音冷厉如刀,压过整座峡谷:
“凡还能听见我说话的——都给我停下取悦死人,先把活人拖上高地!”
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心跳。随后,混乱重新开始移动。
不是奇迹般的停战。
只是生存那沉重而破碎的形状,在一道更冷、更硬的命令下被重新拼拢。
妖兵最先迟疑,却终究听令停手。
宗门弟子也一样,惊得来不及争辩,累得也无力争辩,只能开始拖着伤者往高处退。
林书玉几乎想笑。
笑到最后,只剩口中血腥与满脸冷雨。
撤退极其狼狈,缓慢而混乱。但他们终究退了。
尸体被拖上高坡,伤者在峡谷上方石壁下分流急救。死人则仍留在原地——因为活着的人没有多余的手再去搬他们。
至黄昏,雨势终于稍缓。
第一场战役结束时,没有胜负。
没有夺旗。
没有前进一步。
只剩遍地殷红血潮,和那苦涩到发冷的事实——战争已经开始了。
林书玉坐在岩壁下,袖子撕裂,前臂伤口几乎从腕侧裂到手肘。他单手替一名妖族骑兵缝合侧腹伤口,一边头也不抬地厉声斥责旁边一名宗门弟子别把血继续流到自己刚绑好的绷带上。
赤焰站在十步之外的雨里,正冷着脸向残余两方人马下令,耐性之稀薄,已近乎像是被神明拿来取乐的惩罚。
沈昭衍是在黄昏时赶到的。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他的停职尚未解除,北线指挥已不再归他。
可林书玉还是看见了他——一身白衣穿过雨与烟,自峡谷山道而下,像一柄出鞘太迟、却又太快的剑,快得再不能称那决定是审慎。
隔着满地血泥,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昭衍停住了。
他看见峡谷。
看见满地死尸。
看见林书玉手下那名妖族伤者。
看见站在雨中的赤焰。
他也看见林书玉在流血。
而就在那短促、赤裸、近乎残忍的一瞬里,林书玉眼睁睁看着“明白”二字重重击中沈昭衍,重得几乎将他胸腔里那口气当场掏空。
这场战争,正如他们所有人最初所惧怕的那样开始了——
不是因妖物降世而起。
而是因人太恐惧,太悲伤,也太骄傲。
骄傲得来不及停下,便已亲手点燃了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