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伤到哪里了?”
那弟子怔怔张口:“林医师——”
“伤到哪里了?”林书玉又问了一遍。
“肩……肩膀。”
“那就按住这个,别动,除非整座山塌下来。”
林书玉把绷带塞进他手里,不等他回答便已转身离去。
十步外,一名妖族斥候半身陷在泥里,一条腿被断裂车轴死死压住。
峡谷石壁旁,一名宗门修士胸口被自己炸裂的灵符撕开,血流不止。另有两人倒在溪床边。
有人正嘶声喊着长老,可长老并不在那里。
林书玉动得飞快。能止血的止血。
拖不走的,便先拖离死处。
他替人包扎,也替妖包扎。他靠蛮力、怒火,以及那种疲惫到再不在乎血属于哪一边的冷硬权威,将互相厮杀的人一个个强行拉开——只要血还在他们身体里,他便不允许它流干。
他喊到喉咙生疼。
有人听了,大多数没有。
雨将整道峡谷染红。
待南岭宗门援兵赶到时,最前方阵线早已塌成近身搏杀的废墟。尸体太多,空地太少。
恐惧太盛,视野太差,差到连战术性撤退与彻底溃散都分不清。
这一战本该很小。边境冲突。短促。惨烈。却仍在可控之内。
然后,东侧妖军侧翼赶到了。
那不是援兵,而是一支嚎叫着扑来的报复部队——像一场集体噩梦,扑来索取血债,将整道天际压成一声无声的尖叫,快得足以让恐慌在瞬间变成屠杀。
林书玉眼看他们翻上峡谷高坡,黑甲赤焰,自山脊压下,尚未真正落刀,灾祸的轮廓便已先一步扑面而来。
妖军撞得太狠。
狠得宗门阵线瞬间崩裂。
白衣在泥血中溃散,阵型在冲击下当场瓦解。峡谷狭窄,退路拥堵,尖锐惨叫刺破雨幕,顷刻而起。
林书玉猛地转头,看见一名宗门弟子——因为无论手中被塞了什么兵器,他终究也还只是个孩子——跪倒在泥里,妖刃已横上他喉间。
天地骤然收缩成一点。林书玉几乎是本能地扑了出去。
可在他伸手之前,一道黑色刀光先一步横斩而来,骤然截断赤刃。
兵刃相击,震得雨幕都像被劈成两半。
那妖兵踉跄后退。
赤焰站在跪地弟子与那把刀之间,黑袍尽湿,脸上杀气森冷,带着一种疲惫而极私人的暴躁——像个被迫来收拾一场本可避免的灾难的男人。
峡谷竟有一瞬静了。
下一刻,赤焰冷声厉喝:“‘守住东线’这四个字,对你们而言到底哪里太难理解?”
那名妖兵尚在踉跄,满脸难以置信。
“主上命我等反击——”
赤焰抬手便以刀柄狠狠砸上他嘴,力道重得当场将人砸翻在地。
“主上命你们精准行事,”他冷冷道,“你们带来的却只有热血上头。”
他随即转身,目光穿过雨血与混乱,准确落在林书玉身上。
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快得几乎像错觉,几乎可以被误认成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