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玉重新看向沈昭衍。
看向他一身白衣。
看向他将镇定披得像孝衣。
“他让你看着他。”林书玉说,声音终于彻底碎了,“可你给他的,只有披着温柔外衣的审判。”
滚烫而难堪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他没有去擦。
沈昭衍的脸白得近乎透明。
林书玉连这一点也恨。
恨他现在看起来像是受了伤。
恨他竟还有脸这样。
“若是我开口,他会留下。”林书玉低声说。
那句话重重砸了下去。
林书玉看见它同时击中了两个人。击中了徐浩然——那年轻弟子脸上终于浮起一种迟来而毫无用处的明白。
也击中了沈昭衍——他整个人静得像在那一瞬间,连呼吸都停了。
林书玉又笑了。那笑声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可你没让我说。”
沈昭衍再开口时,声音低哑得几乎陌生。
“如果他留下来,他们会杀了他。”
林书玉的回答快得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那我们就该先选他,再选他们的恐惧。”
寂静轰然落下,如白昼惊雷。
彻底。迅猛。绝对。
村民们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徐浩然面色惨白。
沈昭衍看着他,像是直到此刻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手里接住的并不是一把刀,而是刀锋究竟刺进了哪里。
林书玉停不下来了。有些悲伤大到人根本背不动,最后只能化作足够残忍的话,被硬生生说出来。
“你站在他面前,”林书玉说,眼泪滚烫,毫无收敛地落着,“那一刻,荒唐得可笑,我竟然以为——”
他声音断了。
他吞下一口冰冷得发苦的空气,重新开口。
“我以为你选了比他们加诸于你的一切,更勇敢的东西。”
那句话比这屋里任何一把剑都更锋利。
沈昭衍脸上的神情空了下去。
不是没了情绪。
是没了防备。
林书玉看着那道伤口终于被撕开,竟从中感到一丝近乎恶毒的快意。他恨透了自己,可悲伤早已把他磨得再无慈悲,而他们之间,也早已谁都不剩了。
“可到最后,”林书玉低声说,“你不过是找了个更温柔的方式,抛下他。”
无人动。
无人呼吸。
屋外,风仍轻轻掠过山间草木。
屋内,沈昭衍站在自己信念的废墟里,一言不发。
因为有些指控,世上没有哪一种信条能回答。也没有哪一把剑,能够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