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他沉默里的克制。
恨他看起来像一个为了活下去,亲手割掉了自己颤抖那部分的人。
而林书玉最恨的,是他看起来仿佛也知道这一点。
“那算仁慈吗?”林书玉问。
没有人回答。这问题不是问他们的。
是问沈昭衍的。
沈昭衍没有说话。
林书玉又笑了一声,笑得发疼。“告诉我,”他说,声音轻了下来,却更可怕,“在你眼里,那就是仁慈?”
沈昭衍下颌绷紧。
“那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方式。”
林书玉看着他。那句话落进他胸口,却再也找不到一处还足够柔软、能承受它的地方。
“唯一的方式?”他重复。
沈昭衍迎着他的目光。
“是。”
林书玉极慢极慢地点了点头,像这动作根本不属于自己。
然后他说:“你本可以问我。”
屋里静得连屋外的风声都听得见。沈昭衍神色未变。
偏偏这让一切更糟。
林书玉朝他走近。
一步。又一步。
直到他站在方才焰无邪站过的位置,近得足以看清沈昭衍脸上每一分细微的紧绷,也近得足以因此更加恨他,恨他把一切都藏得这样好。
“你本可以问我。”林书玉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碎开,而那份寂静里的摧毁,让徐浩然都别过了眼,“你抬剑拦我,连让我开口都不肯,却还说那是你手里最后的仁慈。”
沈昭衍呼吸一滞。林书玉从未像此刻这样憎恶诚实。
“你没有资格——”林书玉一字一顿,声音发着抖,“替我决定,我能承受什么。”
沈昭衍的神色静了下去,静得危险。林书玉曾经把那误认作镇定。
“我决定的是,什么能让你活下去。”
林书玉只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彻底裂开了。
“不。”
那个字出口时都在发抖。
“不。你决定的,只是明天还能让你自己照镜子的方式。”
沈昭衍微不可察地一颤。轻得旁人根本看不见。
林书玉看见了。他几乎恶毒地希望自己没有。
徐浩然终于找回声音:“林大夫,他饶了——”
林书玉猛地转头,锋利得让那年轻弟子再一次闭了嘴。
“他饶了—?”林书玉重复,那个词里的悲意浓得连村民都下意识退了一步,“你管这叫他饶了?”
他抬手指向敞开的门。
指向焰无邪离开的那条路。
指向那道仍旧站在屋中、像伤口一样无人敢出声承认的空缺。
“你们把他从唯一一个他曾主动留下的地方赶走了。”
无人作答。也无人能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