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玉只觉得整个天地都收拢成沈照砚那道挺直的背影。
一柄剑。
横在他这一生所有被教导成型的东西之前。
沈照砚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
“不。”
一个字。
整间屋子轰然碎裂。
徐浩然像被当胸打了一掌,猛地后退半步。
村民顷刻炸开。
惊呼。混乱。恐惧与不信骤然撕裂成更难听的声音。
“他在护着那东西——”
“他疯了不成?!”
“怪物!”
林疏玉在那一刻忽然清楚地意识到——没有人知道,他们骂的究竟是谁。
徐浩然脸上浮起一种比愤怒更苦的东西。
像是背叛本身,终于有了形状。
“你要为了一个魔,”他一字一顿,声音生生从齿缝里磨出来,“对自己的宗门举剑?”
沈照砚握剑的手更紧。
林疏玉看得见他肩线绷出的痛意。
看得见他只是站在这里,就已经像在同自己生生相杀。
他开口时,那声音听上去已经不像信念。
更像信念被撕碎之后剩下的东西。
“我拦剑,”沈照砚低声道,克制得近乎阴冷,“是因为你违令先动手。”
这不是答案。
可徐浩然已经听见了答案。
他笑了一声。
那笑太尖,太碎,太像快要裂开的哭。
“那你现在下令。”
屋里又一次安静得连呼吸都像罪。
徐浩然举剑指向颜无歇,像一个人拼命将世界最后一点秩序捧到神明面前。
“下令让我杀了这个魔。”
林疏玉忘了呼吸。
颜无歇站在沈照砚身后,喉间一线鲜红未干,安静得近乎温顺,唇边却带着那种空得令人心惊的笑,像一个人远远看着刀落下来,甚至还有余裕去欣赏它的形状。
沈照砚没有回头。也没有放下剑。他甚至没有开口。
可就在那漫长得足以压垮一切的沉默里——在剑落下之前在血溅出来之前,屋里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
怪物早已被叫出了名字。
只是到了这一刻,再也没有人能说清——那个名字,究竟该落在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