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长长吐出一口气,惊惧里终于生出一点近乎感激的松快。
徐浩然的肩也立刻松了下来,迟疑留下的空洞被确定迅速填满。
像是那一口气在说:果然如此。
世界仍旧是讲道理的。
怪物有它该有的名字。
而剑,也终于记起了它该做什么。
林疏玉只觉得胸口一寸寸冷下去。
白衣执剑的沈照砚向前一步。
一步极稳,极利,直到停在足够一剑封喉的距离之内。
颜无歇没有动。
满屋的人也都不敢动。
林疏玉的呼吸死死卡在肋骨底下。
沈照砚抬剑。
可那柄剑上再没有从前那种干净、冷酷、理所当然的正义。
那只手抬得很稳,却稳得太慢。
仿佛那柄剑在他掌中忽然变重。
仿佛每抬起一寸,都要从他身上剜走一点什么,而满屋人都还没来得及替它命名。
徐浩然只看见了动作。
林疏玉看见了迟疑。
颜无歇也看见了。
颜无歇这一生,从不曾在受伤时变得仁慈。
他笑了。
那不是个好看的笑。既不明亮,也不刻毒,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只是疲惫。
“对。”颜无歇轻声道,“这才是他们教你成为的人。”
林疏玉闭了闭眼,几乎是本能地想替沈照砚挡下那一瞬间摇摇欲坠的动摇。
徐浩然却立刻上前一步,把那迟疑误认作软弱,也把林疏玉所知的灾祸误认作犹豫。
“师兄,现在杀了他。”
颜无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照砚的脸。
“动手。”他低低道,“这里有这么多人看着。你大可以借他们的笃定一用。”
“颜无歇。”林疏玉声音骤厉。
颜无歇没有看他。
“还是说,”颜无歇继续,声音更轻,也更锋利,“他还没告诉你?正道就是这样活下来的。手里有剑,眼前有人看着,流出来的血自然就都成了信念。”
“够了。”沈照砚道。
那声音仍带着命令的轮廓,可“够了”二字,却像只靠一根绷到极致的线勉强拴着。
颜无歇低低笑了一声。
下一瞬,沈照砚挥剑。
那一剑快得让整间屋子都失了呼吸。
林疏玉猛地扑过去——太迟,太慢,太像一个凡人。
可那道银光却骤然停在半空。
停在正午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