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衍的神情终于变了。细微得旁人未必能看见。可林书玉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字字句句真正落进去的瞬间。
焰无邪忽然笑了,轻轻的,没有半点笑意。
“你知道我觉得最残忍的是什么吗?”
无人应声。
焰无邪似乎也并不需要。
“你知道。”他说,“而你恨我让你看见了它。”
屋里静得连灯火都像在燃烧中发抖。
沈昭衍没有否认。这本身就是回答。
林书玉只觉长夜在四周一点点收拢,每一次呼吸都像把他们更往某个谁也不敢命名的断崖前推近一步。
他上前,再一次将自己挡进他们之间。这动作几乎已成一种可悲的习惯。
“够了。”
他声音发颤,压着几乎要压不住的怒意。
“我累了。”他说,这一次,声音里的疲惫太真,真得再无人能误认,“我累得不想再被你们拿来做彼此伤人的尺度。”
那句话像一口缓缓敲下的钟,沉沉落进他们心里。两人的目光终于落向他,沉沉压来。
林书玉胸口疼。
手疼。
连声音都疼。
“你,”他转向焰无邪说道,因为公平本身也变成了一种残酷,“你不能把你的伤痛磨砺成真理,然后称之为仁慈。”
焰无邪微不可察地一震。轻得近乎一息。
却足够让那层伪装裂开,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真相。
林书玉转向沈昭衍。
“而你,也不能只挑自己害怕的那一部分去命名,然后假装沉默便是坦诚。”
沈昭衍没有说话。这一次,那沉默却近乎羞惭。
林书玉闭上眼。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低了下去,像一声将尽未尽的回响,却比喊出来更重。
“你们都太擅长用体面的方式伤人。”
那句话沉沉落下,像铅一样坠进他们心里,将人钉在原地。
林书玉睁开眼,看着他们——一个满身伤痕仍亮得灼人,一个克制得几乎将自己掏空——忽然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终于在这重量之下无声塌了下去。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他低声道,“可若它终究要碎,我宁愿它碎给天命,也不愿它碎在你们谁都不敢把这点发抖的温柔叫出名字之前。”
屋里骤然陷入一种极深的静。
不是安静。是某种将整间屋子都抽空的寂。
没有人再说话。
没有人还能说话。
屋外,月色越升越高。
屋里,三个人站在这间太小的屋子里,在这片沉默中,第一次无比清楚地看见那场尚未来临的碎裂,正以何等缓慢而无可挽回的姿态,朝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