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来得太快,快得近乎残忍。
终于,沈昭衍动了。
他利落收剑入鞘,一言不发地穿过空地。
商贩的妻子在他屈膝时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沈昭衍没有理会。
他像一个已无余力温柔、却也绝不肯让疲惫沦为残忍的人,冷硬而克制地开口:“手移开。”
那妇人立刻照做。
林书玉直到此刻才敢勉强压住那口悬着的气。
沈昭衍的手,原该执剑、断罪,此刻却稳稳压住撕裂的伤口,为林书玉腾出施救的余地。
林书玉伸手去取药囊,指尖却抖得厉害。
蓍草粉。苦根。针。线。
那商贩脸色已经白得骇人。
林书玉不敢再慢,手下动作极快。
四周的世界也一点一点重新拼合起来。
妇人破碎的喘息。
断裂木板发出的呻吟。
远处村民停在路边、惊惶而沉默的围观。
以及焰无邪。
他站在残骸边缘,独自立在一旁,手上的黑血渐渐冷却,像一道尚未宣之于口的判词。
没有人看他。
而这一点,不知为何,比刀更伤人。
待伤口终于缝合包扎完,那商贩仍有气息。
极其微弱,却终究还活着。
妇人伏在地上,抓着林书玉染血的手,又抓着沈昭衍被血污浸透的袖口,语无伦次地叩谢三人,带着劫后余生近乎失态的感激。
她谢沈昭衍的剑。
谢林书玉的手。
然后她望向焰无邪,却顿了一瞬。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指间尚未干透的黑色血迹上,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多……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焰无邪朝她笑了笑。
那笑温和得恰到好处,足够让谎言变得可以被人接受。
“举手之劳。”
林书玉恨极了自己竟因此松了一口气。
等到商车勉强修好,得以摇摇晃晃驶向村中,围观的村民也渐渐散去时,暮色已开始缓慢落下。
山中见了血,沉默总是来得格外快。
他们在沉默中上山。
林书玉走在最前。
因为他知道,若此刻回头多看他们任何一人一眼,这场靠血、靠责任、靠暂时缝合的脆弱平衡,便会在到家之前彻底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