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拔剑。
因为在他与袭来的怪物之间,并不需要任何属于“人”的武器。
他在怨灵触及林书玉之前,便已扣住它的咽喉,将其狠狠掼向一侧,力道之大,直接撞碎了半翻的木车。
木料炸裂,发出清脆而断裂的声响,整片空地仿佛都随之一震,仿佛连山体都为之一颤。
怨灵发出短促而凄厉的一声尖叫,随即迅速溃散,声息已然开始变得不似生灵。
焰无邪的手缓缓收紧。
那一刻没有任何可见的用力,没有迟疑,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自然”的轻易——那不是克制或慈悲所能解释的东西,而是更古老、更接近本能的存在,仿佛暴力本身便是他的呼吸。
怨灵在他掌中疯狂挣扎,却迅速衰弱、崩解。
焰无邪甚至笑了一下。
然后像是折断一截毫无意义的木枝般,将它的脖颈拧断。
清脆的断裂声回荡在空地之上。
一切骤然归于死寂。
尸体重重落入泥中,分作两段扭曲的姿态,再无半分生气。
一瞬之间,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名女子怔怔地望着焰无邪。
而林书玉仍跪在地上,手下的男子艰难喘息,呼吸破碎而微弱。
黑血在泥土中缓缓蒸腾,带着某种不属于人间的寒意。
焰无邪立于尸体之上,手掌仍保持着方才发力后的微微蜷曲,黑发被风吹得凌乱。他的神情已彻底冷了下来,那种近乎轻而易举的漠然,使得“他究竟是什么”这一问题,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而残酷。
不再是受伤的陌生人。
不再是偶然闯入他们生活的麻烦。
甚至不只是危险。
而是最古老、最明确意义上的——魔。
而沈昭衍,看见了这一切。
那份力量,那种轻易,那具凡人之躯绝不可能承载的非人之强。
他的剑在手中骤然静止。
林书玉抬起头。
就在那一瞬间——在理智尚未介入之前,在血腥与惊惧尚未将判断彻底掩埋之前——他看见沈昭衍的认知正在成形。
一个他早已隐约察觉、却始终被压抑在纪律之下、不愿承认的答案。
焰无邪转身。
他们的目光相撞。
血——漆黑而诡异的血——正顺着焰无邪的手缓缓流下。
空地一时间仿佛屏住了呼吸。
而在这片死寂之中,白衣如霜的沈昭衍立于残骸与泥泞之间,望着那只沾满黑血的手,仿佛他所被教导的一切恐惧形态,都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