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劈的柴够过三个冬天了,”林书玉冷冷地说,“除非你的剑现在需要精神支持,否则磨剑不算数。”
焰无邪差点被茶呛到。
那一瞬间,沈昭衍看起来宁愿面对一群恶魔也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沈昭衍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林书玉一怔。
焰无邪的笑意也收了。
因为清晨已然无望,沈昭衍带着一种甘愿赴死的悲凉,说道:“所以我选择不表达。”
随之而来的寂静深沉得近乎荒诞。
焰无邪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响亮,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林书玉闭上了双眼。
沈昭衍的神情,在那一瞬间,仿佛是一个侥幸逃过忏悔,却在第二天清晨因羞辱而死的人。
沈昭衍握紧了手中的磨石,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压散: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像是被逼到极限后的坦白:
“但我并未忽视你们。”
林书玉心口一紧。
林书玉按了按太阳穴,竭力挽回些许尊严,说道:“我身处灾祸之中。”
焰无邪的笑声渐渐柔和下来,变得低沉而温暖。“然而,”他瞥了一眼杯中,说道,“你却依然供养我们。”
沈昭衍一言不发。
但林书玉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却发现沈昭衍正注视着他。这一次,虽然那目光转瞬即逝,却没能及时回过神来,掩饰自己刚才的注视。
到了正午,群山像是被某种无法回避的东西回应了。
第一声警示来自鸟群。
它们骤然从低处的林木间腾起,如同一片黑色的风暴自松林间猛然翻涌,翅翼过多、过急,几乎带着撕裂空气的慌乱——那是只有惊惧之物才会有的失序。
沈昭衍在最后一只鸟掠出树冠前便已起身。
第二道声音尚未落下,他的剑已然出鞘。
不是雷声,而是尖叫——人的声音,锋利、短促,从山坡下方骤然撕裂般传来。
林书玉的血瞬间冷了下去。
三人几乎同时行动。
通往村落的小径狭窄而陡峭,像一条被硬生生切入山体的缝隙,雨后的余湿仍伏在石上,松根半露,蜿蜒如骨。他们下行得极快,足以让寻常人失足坠落。
林书玉的呼吸灼烧在喉间。
沈昭衍已在前方,白色衣袍在林木间掠过,如同一柄被过快抽出的剑,锋芒几乎来不及收敛。
焰无邪沉默地行在林书玉身侧,步伐极轻却极快,所有散漫与倦意在这一刻被彻底烧尽,只余下近乎冷锐的警觉。
第二声尖叫戛然而止。
当他们抵达下方空地时,血已经先一步落在了草上。
不多。
只够染红路缘,溅落在石面上,形成零星而暗沉的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