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林书玉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像个闯入者一样,误入了自己家。
焰无邪没有说话。
偏偏是这份沉默,比任何讥讽都更难承受。
林书玉缓缓抬手,指尖落在沈昭衍肩头,轻轻推了推。
“沈昭衍。”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不愿惊碎这片清晨的寂静。
沈昭衍立刻醒了。
那种清醒来得太快,几乎近乎本能——像一个早已习惯在危险中睁眼的人,意识在一瞬间便从沉睡中彻底归位。
他先是肩背一紧,而后睁眼。
有那么一瞬,他没有动。
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半倚在林书玉肩侧,近得足以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也近得足以在一瞬间明白自己此刻身在何处,方才又做了什么。
下一刻,他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
动作太快,太利落,甚至带着几分近乎仓促的冷硬,像是生生将方才那一瞬的失守连同自己一并斩断。
待他退开时,神情已恢复如常。
只有颈侧悄然浮起的一抹薄红,来不及藏好。
林书玉垂下手。
方才还温热的肩侧骤然一空,竟无端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凉意。
“你还该再休息一会儿。”林书玉开口,语气平稳,这是他此刻唯一还能稳稳握住的东西。
沈昭衍站起身。
高热虽退,他面色仍显苍白,却比昨夜稳了许多。他目光落下,却没有真正看向林书玉。
“已经叨扰太久了。”
这话说得客气。
却像退意。
林书玉望着他,望着那层已经重新收拢得滴水不漏的疏离,心里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沉了下去。
屋里另一头,焰无邪忽然笑了。
很轻,很短。
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真快。”他懒懒开口,嗓音低缓,“正道修士重筑心墙的本事,果然一如既往。”
沈昭衍的目光冷冷扫过去,锋利得近乎立刻便能见血。
焰无邪却只勾了勾唇,连半分收敛都懒得装。
“怎么,沈昭衍,”他语气轻得像玩笑,偏偏字字都带着锋,“睡了一夜,长的是记性,还是胆怯?”
在那片沉默彻底凝成利刃之前,林书玉先一步上前。
“够了。”
焰无邪立刻抬眼看他。
他眼里没有怒意。
若只是怒意,林书玉反倒还能应付。
可那里面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