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玉闭了闭眼。
有些夜晚,沉默像太平。
今晚显然不是。
他将草药放下,动作极轻,随即起身。“够了。你们两个,都够了。”
焰无邪看向他。
沈昭衍也是。
林书玉站在屋子中央,一侧脸被灯火映暖,另一侧却被疲惫掏空得有些发冷。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那点本就不算丰厚的耐性,终于也快被磨到了尽头。
“我累了。”他说,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楚,“我累得很。累得受够了这屋子里连空气都没有紧绷。受够了你们每一次沉默都像刀。也受够了被你们看着,像我是这间屋里唯一能拦住你们不见血的人。”
话出口时,他甚至来不及替自己修饰。
屋中骤然安静。
最先变的是焰无邪的神情。
并不明显。若是不够熟悉他的人,大概根本看不出来。可那点惯常的戏谑到底还是松了些,像刀锋退了一寸,露出底下更沉的什么。
沈昭衍也静了下来。
他面上并无怒意,反倒像是某种极不舒服的认知骤然落了地,沉沉压在眼底。
林书玉先移开了目光。
说得太真,反倒让他自己也倦得厉害。
“我从未求过这些。”他低声道,声音也软了下来,“我从未求过站在你们之间。一个是我从雨里捡回来的伤患,一个提着剑闯进门来。自那以后,我做的每一件事,不过都是在尽力不让这间屋子变成坟。”
这一次,沉默不再锋利。
反倒更糟。
因为它终于安静得足够认真,像是真的在听。
林书玉忽然笑了一下。
没有半点笑意。
只剩疲惫。
“或许,从一开始便是我做错了。”
他说完,转身便往水盆那边走去。
他此刻需要的不是水,是一点距离。
他没有听见沈昭衍起身。
只是在那之前,先感觉到屋中安静悄然变了方向。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书玉停住了。
扣在腕上的那只手很轻,轻得他只要稍稍一退便能挣开,不需力气,不需争执,只要往前再迈一步便够了。
可偏偏,正是这点轻,安静得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拆散了。
沈昭衍的手指拢在他腕间,没有先前本能伸手时那样的急,也没有扶他站稳时那种出于必要的力道。
这一次,不是本能。
也不是必要。
是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