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玉重新睁眼,极其克制地去拿茶盏。
焰无邪低笑出声:“又来了。”
沈昭衍依旧站在他选定的位置,靠近远处墙边,刚好停在火光之外,一手垂于身侧,身姿挺直如出鞘长剑。
即便手中无剑,他整个人也像一柄剑——冷,直,克制,不适合安坐,也不适合松懈。白衣在昏黄灯火里染成了淡淡银影,半张脸隐在明灭光线中。他没有解外袍,没有落座,更未曾有一刻将后背真正交给这间屋子。
焰无邪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你看起来很累。”焰无邪语气轻慢,带着假惺惺的关切与毫不遮掩的讥诮,“如今修真界连坐下都不教了?”
“他们教我们,”沈昭衍淡声道,“莫要在魔物面前放松警惕。”
焰无邪笑了:“可你如今偏偏站在这里,在我主人的屋檐下,喝他的茶。真是失礼得很。”
林书玉将托盘放下,力道略重了些。
“你们两个,”他转过身,语气平静得近乎危险,“接下来几个呼吸之内,都不要开口。”
两人同时看向他。
林书玉神色平静得像忍耐已至极限,先将茶递给沈昭衍。
再递给焰无邪。
最后自己端起第三盏,坐下。
屋中顿时安静了。
不是因为终于有了和气,只是他们竟都罕见地安静了片刻,像是短暂地被这份荒唐震住了。
林书玉先低头饮茶。
茶稍烫,微苦,却正好够寻常,寻常得足以让他不至于彻底失去耐性。
对面,焰无邪接过茶盏时仍带着一副贵公子勉强纡尊降贵的姿态;沈昭衍接茶时顿了极轻的一瞬,仿佛连这一盏茶都像某种他不该承受的荒谬。
他们都喝了。
而在那极短、极怪异的一瞬里,竟无人说话。
屋中只余火盆低低噼啪作响,檐外雨水顺着瓦角滴落,发出细碎轻响。灯火将木桌映出一片暖金,三盏茶上白雾袅袅,缓缓升入沉默之间。
若忽略血迹、长剑和魔头,这场面几乎称得上寻常得近乎温馨。
林书玉又饮了一口茶,心想自己的人生变化之快,实在令人措手不及。
晚饭更糟。
倒不是饭菜难吃。
米饭虽素,却热;汤也清淡温补;腌菜尚可,只是去岁腌得略酸。若放在平日,这原不过是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晚饭。
可在今夜,这顿饭几乎成了一场耐性的试炼。
焰无邪嫌汤寡淡。
沈昭衍全程沉默,沉默得仿佛连吃饭都像一种责难。
焰无邪说这比直接出言挑衅还更令人厌烦。
沈昭衍淡淡回他一句:“那你便噎死。”
林书玉一度认真思考,要不要干脆在三碗饭里都下点药,一了百了。
最终他还是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