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玉与他对视片刻,终究还是慢慢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掌中抽了出来。
“你有伤。”他说,声音仍稳,因为总得有一个人先稳住,“而门外站在我门前,不是站在你面前。”
不等焰再拦,林书玉已转身走到门边,伸手将门拉开。
檐下站着的人,像是黄昏亲手捏出来的,又在最后一刻想起何为冷酷,于是连最后一点温度也一并抹去了。
那人很高。
一身白衣胜雪,衣摆纤尘不染,像漫长山路上的泥与雨从未真正碰到过他。袖口与衣摆绣着极细的银纹,天色将暗时,那些纹路便像覆在静水上的薄霜,冷冷映着最后一点光。
他腰间悬着一柄剑。
剑鞘漆黑,打磨得极净,安静得像尚未出鞘的寒意。
长发高束,利落得近乎刻板,墨发压着雪衣,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得逼人。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
可那种好看像冬日。
锋利,干净,遥远,半点不近人情。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书玉脸上。
只这一眼,便足以让寻常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并非因为凶狠。
而是因为太准。
那双眼很黑,也很清,静得近乎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审视感——像是先衡量,再判断,最后才决定是否开口。
他看起来很年轻,至多不过与他们相仿。
可他身上的沉静太重,重得叫“年轻”二字显得毫无意义。
他站在那里,便像一个从来不需要抬高声音,也从未有人敢不听命的人。
开口时,嗓音低而平,字字清晰,锋利得像刀锋擦过薄冰。
“叨扰了。”他说,“我一路追查魔气残痕至此,线索断在这座山上。”
空气仿佛骤然静了一瞬。
林书玉甚至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焰的呼吸彻底沉了下去。
那白衣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书玉的脸。
“可曾有人进过你家?”他问,“陌生人。带伤的。来历不明的那种。”
有些时刻,人生会清楚得近乎残忍。
清楚到选择尚未出口,后果便已先一步浮现出轮廓。
林书玉赤着脚站在门口,袖口还沾着药草的苦气,手腕上仍残留着焰方才掌心过分灼热的温度。
他身后,屋内阴影里站着一个带着赤红眼睛的重伤陌生人。
他面前,白衣佩剑的男人静静站在暮色下,神情平静,目光笃定。
黄昏屏住了呼吸。
林书玉站在门边,露出一个温和得无懈可击的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一直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