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竞开独自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乱逛。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规则,还有陌生的人。
陌生到他还没发现自己已经迷路了。
直到湿润的江风扑到脸上,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不远处的水边,无数条舢板连成片,上面是废弃生锈的铁皮,旧广告牌,甚至还有塌了一半的集装箱,毫无章法地堆出来数十座歪歪扭扭的建筑。浑浊的江水冲刷着建筑底部,带起一阵阵脏污的泡沫。
白天天气热,很多营生也不方便在阳光下进行,外面的人因而也不多。零星几个修理工提着焊枪往返在街巷之间,三三两两的人赤着腿小跑着趟过污浊的江水,在近岸处搬运河底捞起的废料。
这里是港区,整个下城最肮脏、最贫穷,却也最单纯的地方。
旁边的小广场聚集起十多个闲人,大都是赤条条的小孩儿,浑身汗津津地聊天。只有一个戴帽子的像是成年了,背对着许竞开的方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一个小孩儿抛石子玩。
这个成年人就是沈惠生,做了全套伪装尾随观察许竞开的沈惠生。
许竞开一眼扫过,没有认出他,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他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个生锈变形的金属徽章。
他弯腰捡起来,擦了擦,徽章上的图案是一条金龙盘柱,在阳光下泛着细闪,亮晶晶的还挺好看。
这图案有点眼熟。
许竞开正端详着徽章,思考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图案,一个路过的老头凑过来,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后,脸色骤然大变:“这,这个标志……你哪儿来的这个东西?”
几个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也围过来盯着许竞开手中的徽章,看清楚后也是窃窃私语。
“这不是周……”
“别提这个名字,你想让那些人听到吗?”
“这人是谁?长得有点像……”
“都说了让你别瞎说!”
许竞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出氛围越来越不正常,就对着一开始遇到的老头询问:“这个徽章有什么问题吗?”
老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正值盛夏,闲人最多也最闲的时候。周边的人见几个人围作一团,直觉有热闹可看,纷纷向这里聚集。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很快把许竞开牢牢堵住,再也脱不了身。
沈惠生被人群隔绝了视线,看不清里面的状况,情急之下随机抓住一个路人问道:“他们说的周什么,是谁?”
路人听到这个问题,面上划过一丝鄙夷,正欲开口嘲讽,看清楚沈惠生的脸后,一切不礼貌的话瞬间咽回肚子里。
他老老实实回答:“就是周老大啊。”
沈惠生扣住他的双臂:“所以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等路人详说,人群那边又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
最开始拦住许竞开的老人挤到最前面,颤抖着双手:“年轻人,这徽章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许竞开如实回答:“地上捡的。”
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泪水决堤,顺着面颊的沟壑往下淌。
“捡的,捡的……”
他突然毫无预兆地仰头望天,长啸一声:“天意啊!”
“这徽章是当年周老大的信物。周老大十五年前突然不见,我们都以为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