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嗒一声扣紧,沈惠生靠在门板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老旧顶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说……顾北辰是真实存在的人吗?”
系统冷笑一声:【必然不是!】
“那他是怎么知道台词的?”
系统依旧笃定:【我不知道!】
该死的人工智障不知道就不要抢着说话啊!
沈惠生正色道:“别贫,我们正经分析一下他的可疑之处,你先说。”
系统一直是一副仗着沈惠生不敢不做任务而有恃无恐的样子,这下被触及了根本,头一次表现得这么惊慌。
它显然对许竞开意见很大。
【被宿主百般刁难却无半句怨言,有违常理!】
沈惠生虽有些不爽,但还是赞同道:“确实。”
【面对宿主发癫般的异常行为丝毫不惊讶,不符人情!】
沈惠生嘴角抽了抽:“别趁机把我一起骂进去。”
【随口说出和任务台词一字不差的话,天理难容!】
沈惠生这次没有回答。
他放松了身体,无力地倒在床上,看着家徒四壁的卧室,渐渐陷入沉思。
其他的疑点都可以用许竞开本人性格如此来解释,任务台词这一块,确实是怎么都说不通。
“二手货”和“古董”的比喻,出现在任务台词里或许平平无奇,由一个活生生的人说出来,就有点令人费解了。
许竞开显然和系统触发的任务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沈惠生却没有任何办法去探究。
毕竟,别说他了,就连系统自己,也不清楚这些奇怪任务的来历。
——
沈惠生与系统的渊源,要从很久之前讲起。
那时候的沈惠生还不用住在拥挤廉价的下城贫民窟,为鱼龙混杂的黑市小店打工,也还没有习惯使用暴力解决问题,每天浑浑噩噩想着怎么挣到明天的饭钱……
他在中城出生,也在中城长大,努力考上了联邦理工学院,本该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优等毕业生,开启一段充满希望的人生旅程。
他会去追求一些天真而宏大的愿景,去结识一些志同道合的伙伴,或许,还会遇到一些罗曼蒂克的,值得在数十年后依然拿出来反复回味的激情。
但这一切都随着一次实验室事故化为乌有了。
“事故”这个词很微妙,它让整件事听起来像是偶然,像是意外,像是一个可以被避免的失误,但沈惠生心知肚明,他就是被人故意坑害的。
他想不起爆炸前的事,也不清楚自己对那个来历不明的黑色数据盒做了什么,唯一残留在脑海中的画面,只有爆炸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蓝光。
光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字符,一串连着一串,互相纠结缠绕着从他眼前迅速掠过。
他被那奇异的景象吸引,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就感受到了左眼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记得自己跪在实验室的地上,手指颤抖着捂住左半边脸,身前的蓝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然后是一片漆黑。
再醒来时,是在校医院的检查床上。四下无人,只有几张不知何时送来的纸。
一张是学院的劝退通知书,措辞客气地请他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学校范围内。
一张是赔付实验室损失的天价账单,金额大到他用仅存的右眼数了好几次才弄明白数位。
一张是印着他名字的,名为迁移实则就是流放的下城旅行券。
还有一张写着一家诊所地址的纸条,不知被谁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那一天,沈惠生失去了一只眼睛,失去了中城的居民身份,失去了他所期待的一切未来,只剩下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安静地蜷缩在他大脑角落里的小东西。
系统后来告诉他,这东西是一只病毒。
会弄死他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