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一切的沈惠生糊里糊涂地到了下城,他无处可去,唯一已知的信息就是口袋里那张纸条。
纸条上写的诊所地址位于下城北区贫民窟,开在黑市里一个隐蔽的巷子尽头。
诊所里的医生是个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的青年男性,长了一张随处可见的大众脸。他的黑眼圈重的很,力气也不小,把沈惠生的后脑勺捏得生疼。
医生拿着扫描仪,在沈惠生没有任何外伤的头上过了几圈,然后把报告往台上一扔,没什么感情地说:“你的神经接口里有一处异常绑定点,暂时没办法解决,这种情况我只能建议你以后不要再接入外部数据了。”
沈惠生一听这话,莫名地松了口气,撑着没缠绷带的半边脸,对医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放心吧医生,我以后什么数据也不碰了。”
反正也回不去中城,那些知识和成果,再也没有意义了。
沈惠生隔着绷带和纱布,按了按左眼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脑子里那个东西在安静地运转,很恶心,黏糊糊的,像养着一只寄生卵,随时会撕破他左眼的洞口爬出来。
“医生,”他深吸一口气,说,“帮我装个义眼吧,要最便宜的,能看见就行。”
医生说:“行。”
但医生没给他最便宜的方案,毕竟,这里可是黑诊所啊。
他强行给沈惠生装了一只二手军用侦查型义眼,带夜视功能,带光学变焦,甚至带热成像。
沈惠生刚恢复清明,医生嘴里说出来的那个数字差点让他直接从手术台上弹起来。然而木已成舟,眼球已经嵌进他的眼眶了。
芯片接上神经的瞬间,沈惠生久违地获得了完整的视野,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鬼使神差地没有向医生抗议。
当然,抱怨还是要抱怨的。
“好贵。”他趴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医生做完他这一单正好收摊,边收拾东西边回应他:“不白收你钱,终身保修,有问题来找我。”
沈惠生抬头问:“怎么找你?”
“直接到这儿来就行。”他拉上外套拉链,把一只灰扑扑的工具包挂在肩上,抬手示意沈惠生赶紧出门。
“我叫路衡。”
虽然在义眼这件事上被坑了一笔,但沈惠生事后想了想,认为路医生大体上算是个好人。
路衡话少,也不爱社交,作息完全跟着黑市时间走。晚上十一点出门,清晨六点回来,除了经营他的诊所外,还常去二手市场采购义体零件和医疗设备。
最重要的是,路衡答应了他的合租请求,大发慈悲地收留了在下城走投无路的沈惠生。
他从此在下城扎了根,找到了稳定的工作,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午夜梦回之时,他偶尔也会思考一些问题。比如,究竟是谁把诊所地址塞给他,路衡和这些事会不会有什么关系,他这种生人勿近的性格为什么会答应与自己合住……
【大概因为你和他“同是天涯沦落人”吧?】
对啊,路衡也是中城人,他的履历很漂亮,能力也很强,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缩在下城一个小小的黑诊所里。
沈惠生十分自然地在脑中接话,下一秒才反应剧烈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
他果然还是精神出问题了。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吗?怪不得最近感觉自己越来越蠢了……
【叮——】
蓝光毫无预兆地显现,半透明的面板在他眼前一寸寸展开。
【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人物交互数据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