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玉米饼,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准备去下一个采样点。刚走了两步,脚下一滑——坡地的土本来就松,加上我穿的是运动鞋,鞋底沾了泥,踩在一块石头上直接打滑了。
身体往后仰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要摔了。
然后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扣住了我的腰。
稳住了。
我整个人被那只手固定在了原地,后背贴着一个人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滚烫的,像灶膛里烧红的铁。
“小心。”康铮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的,带着一点震动,像远处闷闷的雷。
他的手还扣在我腰上,没有立刻松开。
时间大概过了两秒,也许三秒,也许更久。
我的耳朵开始发烫。
“咳,”我清了清嗓子,“谢了康大哥,可以松手了。”
康铮的手这才松开,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我转过身看他,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脖子——脖子根那里,红了一大片,从领口一直蔓延到锁骨,像是被人拿刷子刷了一层红漆。
“你脖子也红了,”我说,“也是太阳晒的?”
康铮沉默了两秒。
“嗯。”
“可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是大树底下。”
康铮又沉默了两秒。
“太阳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一米。
风吹过来,玉米叶子哗啦哗啦地响,有几片叶子擦过他的手臂,他没有躲。
我忽然想起来,昨天他在院子里说他动手了对我不好——不是不想动手,是怕我担责任。
这个人,明明凶起来连赵伯都怕,但在我面前,永远把最软的那一面露出来。
像刺猬翻过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我心里那个被压下去的东西又开始往上冒了。
不行,陆锦程,清醒。你是来扶贫的。
“康大哥,”我说,“下一个点在那边,走吧。”
康铮看了我两秒,弯腰拎起蛇皮袋,跟上了我的脚步。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那个检测仪。”
“嗯?”
“回头教俺用。”
我回头看他,他目视前方,表情还是那副闷闷的样子,但耳朵尖的颜色还没完全退下去。
“好。”我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好”字,像是答应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