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三年都用同一种?”
“嗯。”
我叹了口气。
这就是典型的不科学施肥——长期单一使用某种肥料,导致土壤养分失衡,盐分积累,地力下降。而且这块地是坡地,雨水冲刷严重,表层肥沃的土壤被冲走了,剩下的就是这种板结的、贫瘠的心土层。
“康大哥,这块地得改。”
“咋改?”
“首先得停用这种复合肥,改用有机肥配施专用配方肥。然后要深松改土,打破犁底层。有条件的话,可以试试秸秆还田,增加土壤有机质——”
我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检测仪和取样工具,蹲下来开始布点取样。康铮跟在我身后,我走到哪他跟到哪,我蹲下他也蹲下,我挖土他就在旁边撑开蛇皮袋接着。
配合得默契得不像第一次合作。
取了十几个点,装了两袋子土,我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地头上喘气。
康铮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竹筒做的水壶,塞着木塞,外面裹了一层旧布保温。
“水,”他说,“早上烧的,还温着。”
我拔开木塞喝了一口,确实还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康大哥,”我说,“你这水壶是自己做的?”
“嗯。”他蹲在我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两块玉米饼,“吃。”
“我刚吃完早饭——”
“走了四十分钟路,该饿了。”
我看了看那两块玉米饼,又看了看康铮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接过来咬了一口。
饼是凉的,但是很香,能吃到玉米本身的甜味。
“好吃。”我说。
康铮的耳朵尖又红了。
这回我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夕阳的光,不是灶火的光,是大白天、大太阳底下,实打实的红了。
他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远处的庄稼。
我咬了一口玉米饼,没忍住笑了。
“康大哥。”
“嗯。”
“你耳朵红了。”
康铮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表情有点茫然,又有点窘迫。嘴唇动了几下,最后憋出一句:“太阳晒的。”
太阳确实挺大。
但我蹲在东边,影子朝西。
太阳晒的是他的右脸,红的是左耳。
我没拆穿他。
有些东西,拆穿了就不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