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嘛,又绕回去了。
我忍不住笑了。
我一笑,他的耳朵就更红了。红到我觉得下一秒就要冒烟了。
“康大哥,你是不是平常不怎么跟人说话?”
“嗯。”
“那你今天跟我说了好多个‘嗯’,是不是故意的?”
他脸上的红晕就没下来过,康大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脚上穿着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左脚那只鞋面上有一小块补丁,针脚很细很密,一看就是自己缝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闷闷地传过来:“不是故意的…俺平时跟庄稼说话比较多。”
“那庄稼听得懂吗?”
“听得懂,”他抬起头,忽然很认真地看向我,“它们心情好的时候,长得好。心情不好,就不好好长。”
“那你跟它们说什么?”
“说今天太阳好,说风别太大,说晚上要降温了记得裹好自己。”
我愣了一秒,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黑黝黝的汉子蹲在地头,对着一排玉米苗苦口婆心地叮嘱“晚上降温了记得盖被子”,那个画面说不出的违和,又说不出的……可爱?
等等,可爱?
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用了一秒钟把这个词从脑子里删除。不可爱,一点都不。就是……淳朴。对,淳朴。
“那你跟玉米说这个,它们能听懂才有鬼了。”我嘴硬道。
康铮看着我,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我看见了。
“它们能听懂。”他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你用心跟它们说,它们就懂。”
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像春天的冻土,被太阳照了一整天,表面松动了。
我没接话,转身走回灶台边,拿起桌上一个空碗看了看。碗是粗陶的,碗沿有个小缺口,但不影响使用。
“你一个人住?”我问。
“嗯”
“家里人呢?”
“爹死了,娘和小钦在姐夫家住。”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打听的。”
“没事。”
“那你平时吃饭怎么办?”
“自己做。”
“会做什么?”
他想了想,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能熟的都会。”
我被他这句话逗得又笑了:“什么叫‘能熟的都会’?煮方便面也是‘能熟的’。”
“方便面,”他顿了一下,“是垃圾食品。俺不吃。”
好家伙,闷葫芦还挺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