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哦,这个啊,”老周恍然大悟,“那个不用测,我种了四十年的地,地瘦地胖我踩一脚就知道。”
我张了张嘴,想说“感性和理性是两回事”,但看到他那双沾着泥土的布鞋,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明天再说。
“对了,村里有没有种地比较厉害的?就是那种……大家都服他、技术也好的?”
老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有有有!康铮!”
“康铮?”
“哎呀你是不知道,那小子种地是一把好手!他家的苞谷比别人家的高一截,洋芋比别人家的大两圈。就是——”老周压低了声音,“就是人有点闷。”
“闷?”
“闷葫芦一个,不爱说话。但是干活实在,全村数他能干。而且人品没得说,去年隔壁李大爷摔断了腿,他帮忙种了一个月的地,一分钱没要。”
我记下了这个名字。
康铮。
“明天我让他带你去转村子,他对村里的地最熟。”
“好啊。”我爽快地答应了。
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天已经黑透了。
桐柳村没有路灯。
什么叫没有路灯?就是那种你把手伸在眼前,真的看不到手指的那种黑。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往村委会走。
走了两步,脚底下踩到一摊水。
“呱。”
一只青蛙从我脚边蹦了过去,在手机光里划出一道弧线。
“对不起对不起。”我跟青蛙道歉。
青蛙不理我,蹦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我继续往前走,路过一户人家的时候,院子里的狗开始狂叫。
不是那种友好的叫,是那种“有陌生人入侵”的叫。叫得惊天动地,整条巷子都是回音。
我赶紧把手电筒关了,想低调一点。
结果狗叫得更凶了——它看起来并不欢迎我。
我听到院子里有个声音说:“闭嘴!叫啥叫,人还没进你窝呢!”
狗不闭嘴,狗继续叫。
我有一种预感,在桐柳村的这一年,我会和这条狗结下不解之缘。
“嘿,这小东西。”我想到这忍不住笑了。
终于摸黑走回了村委会院子。
我推开门,打开屋里的灯——一盏挂在房梁上的白炽灯泡,瓦数不大,光线昏黄,但好在亮着。
我瘫在那张铺了床单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裂缝像一条河流,从这头蜿蜒到那头,在某些地方分叉,在某些地方汇合。
我盯着那条裂缝,脑子里开始转。
七十一户贫困户。玉米。土豆。酸性红壤。有机质含量低。缺磷。适合的经济作物大概有……
算了不想了。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