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差点破防的话:“那你能不能就在家门口种?别跑太远?”
“妈,哪儿需要我我就去哪儿。但不管去哪儿,我都会回来看你。”
她叹了口气:“你这犟脾气,随了谁了?”
“随你。”
她拿抱枕砸我。
高考结束那天,槎城下了一场大雨。
我站在考场门口,看着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忽然想起那棵被踩扁的绿豆。
要是它还在,现在应该长得很高了吧。
查分那天,六百三十七分。
全省排位,足够上省内最好的农大。
我妈在旁边站着,嘴硬:“谁要看你多少分。”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我爸从厨房探出头:“多少?”
“六百三十七。”
“能上农大不?”
“能。”
“行。”
我爸缩回去炒菜,三秒后又探出来:“你妈好像要哭了,你去看看。”
我妈已经在抹眼泪了。
“妈,我考上了,你应该高兴。”
“我是高兴,”她吸了吸鼻子,“但我也心疼那盆君子兰。”
“都过去十几年了——”
“八百块呢!我攒了好久的私房钱!”
行吧,八百块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但笑完之后,她过来抱了抱我。
“去吧,”她说,“反正拦不住你。”
填志愿那天,我工工整整地写下:农学专业。
拍了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三岁拔君子兰,九岁种绿豆,十八岁,我终于拿到了通往田地的门票。”
班主任王老师点了个赞,评论:“你的劳动优秀记录,我会拿给以后的每一届学生看。”
吴老师已经不在了。但那本旧杂志我放在床头,上面那篇关于大学生村官的文章画满了重点。
我想,总有一天,我也会站在某条田埂上,干一些真正有用的事。
至于什么命运的齿轮——
呵,我的齿轮,从三岁那盆君子兰开始,就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