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累。”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杂志,上面有一篇关于大学生村官的报道。
“你以后可以考虑这个。”
我当时没太在意,但那本杂志我一直留着。
到了高中,我妈终于发现我是认真的了。
她之前觉得小孩子嘛,今天喜欢种地明天喜欢奥特曼,过两天就变了。
结果我从三岁到十五岁,十二年了,兴趣方向一点没变。
这就很要命了。
高一分科,我说要选理科。我妈说“行”,我当时还觉得她通情达理。
后来才知道,她打的算盘是——先让我读理科,等高考报志愿再把我掰回来。
呵,天真。
高三,我妈展开了全方位劝退行动。
第一阶段:情感牌。
“儿子,种地多苦啊,风吹日晒的,你小时候那么白,晒黑了怎么办?”
“妈,黑点健康。”
她瞪我。
第二阶段:现实牌。
“你知道农民一年挣多少钱吗?你一个大学生跑去种地,邻居怎么看我?”
“妈,现代农业和传统种地不一样——”
“那不就是种地吗?”
我闭嘴了。
第三阶段:找外援。
她让我爸来劝。我爸来了,坐我对面,沉默很久:“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干。”
然后他走了。
我妈差点断了他的饭。
高三分班前,我妈亲自去找班主任。
班主任姓王,四十多岁的精干女人。她看了我的成绩单,跟我妈说了一句话:
“陆锦程妈妈,您儿子在‘劳动’这一栏的评价,连续六年都是‘优秀’。全校只有他一个人。”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和我妈谈了一次。
“妈,你让我学别的我也能学,但我不会开心。”
“开心能当饭吃?”
“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一辈子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然后呢?但种地不一样,我可以让荒山变良田,可以让种了一辈子地的人不再挨饿。”
“你一个小孩子,哪来这么大的抱负?”
我想了想:“大概是九岁那年,看着我的绿豆被人踩了,就决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