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所心理准备,他还是忍不住压抑地惊呼了一声。
这张照片摄于荒野,背景是一片开阔的田野,天色灰白,金黄色的麦田中央,立着一座用人体构成的金字塔。
十几具躯体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被层叠、固定、排列,最底层的人保持跪伏的姿态,承托着上一层,上一层又承托着更上一层,整个结构向上收拢,轮廓在晨雾里透出一种压迫性的、巨大的静默。
而那片田野的土壤上,长满了蘑菇。
"这是……这些人都是……"威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遇难者,"汉尼拔平静地说,"共计十七人。"
威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做这种变态的东西!"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汉尼拔在他耳边低声说,语气像是在感叹某件有趣的事。“亲爱的,你看着这张照片,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我能有什么想法?”威尔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奇怪,“我只觉得变态,恶心!”
“是么,”汉尼拔在他耳边低声喃喃,像是某种循循善诱的魔咒。
不知为什么,威尔在某种驱使下,再次端详起那张照片。
当最初的震惊和恶心慢慢退潮,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描摹着那座塔的轮廓。
"他好像不是在杀人,”不知过了多久,威尔听见自己说,声音里有一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笃定,"他是在建造什么。他脑子里有一个他想看见的东西,那些人只是……他用来实现它的材料。"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愣了一瞬。
"我怎么……"他皱起眉,"我怎么会这么想?"
他猛地扭过头,发现汉尼拔正以一种极其专注的神情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克制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愉悦,像一位严厉的家长,看到孩子终于交出了一份远超预期的答卷后,倍感欣慰的神情。
"亲爱的,我收回之前那句话。"
"什么?哪句?"
"说你以前才是优秀探员那句,"汉尼拔的声音放低了半度,"你或许失去了那些年的记忆,可某些东西早已刻入你的骨血。你依旧能在旁人只看见罪恶的地方,感受到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汉尼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
"罪中的美,"他最终说。
威尔打了个寒颤,张口想反驳,却惊恐地发现,那句反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好像。。。完全能够理解汉尼拔在说什么。
窗外山风吹过树梢,远处的林冠轻轻起伏,像是山脉在平静地呼吸。
威尔在汉尼拔腿上转过身来,面朝着他。
两人的姿势,距离近得有些暧昧,可威尔顾不上这些,他的眼神里有某种急迫的、几乎像是溺水者伸手够浮木的执着——
他需要一个答案,需要某种确认,证明自己不是异类,证明这种感知并不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的手攀上汉尼拔壮硕的胸膛,在他的心跳上方停留。
"你也能感受到,对吗?"
汉尼拔静静地看着他,双手不知何时已落在他的腰侧,触碰像是无意,却稳稳地停在那里,越握越重。
"我告诉过你,威尔,"汉尼拔笑了笑,"我们一直都有很多共同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