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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角巷（第2页）

他在看清她的脸之后微微顿了一下。那双灰色的眼睛从她的瞳孔上掠过，然后极短暂地扫过她蓝黑色的发尾。他没有问名字，没有问学院，没有问血统。他只是把手从书脊上移开，动作安静而自然，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先。”

不是“抱歉”，不是“你是新生？”，不是任何多余的社交礼仪填充物。就两个字，一个陈述句，语调轻得像书页翻过去时带起的一阵气流。娜塔莎看着他从地上捡起另一本《标准咒语·初级》，封面有一角被折过了，但他没有在意，翻开扉页检查了一下印刷批次，然后把书夹在臂弯里站起来。

“你也是新生？”她问。

“嗯。”他说，然后顿了一下，“我是西奥多·诺特。”

然后不等回答，男孩就转身朝另一个书架走去，步伐安静。娜塔莎虽然觉得奇怪，但她确实记住了对方的名字。在走之前她把其余的书推回原位，他也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感谢。两个人从见面到分开，说的话加在一起不到五十个音节。他们同时在找同一本书、同时松开手、又同时在对方放手之后没有立刻拿走——这种默契不需要多余的对话来确认，它在发生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所有需要完成的事。

采购清单上剩下的大项已经不多了。娜塔莎推开了摩金夫人长袍店的店门，门铃的叮当声还没落下，她的目光就扫到了脚凳上那个正在量尺寸的男孩。

浅金色的头发在店内的魔法灯光下泛着一层冷淡的光泽，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傲慢表情，那种表情不是后天学会的，更像是从出生起就被写进了骨子里。德拉科·马尔福今天本来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听父亲提起过对角巷今天有个姓波特的一年级新生可能会来采买，虽然父亲说那个救世主“只是被人捧起来的蠢货而已”。他在店里多等了片刻就是想看看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结果进来的不是波特，是一个看起来比他更不耐烦的穿着旧裙子的黑头发女孩。

“新生？”德拉科用那种拖长了调子、听起来彬彬有礼但骨子里全是不以为然的声音问道，目光从娜塔莎身上扫到刚跟进门的奇洛，又从奇洛身上扫回来，“和奇洛教授一起？你是孤儿还是……”他的表情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嫌恶。

“我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我也不知道我父母在哪里。”娜塔莎干脆利落地说，头也没回，径直走向另一张脚凳站了上去。摩金夫人的助手赶紧迎上来，皮尺自动飞到她身上开始测量尺寸。

德拉科愣了一瞬。他的社交经验里没有这一条——通常没有人会主动承认这种出身，就像没有马尔福会当众宣布自己家道中落一样。但她说了。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样随便。

“我叫德拉科·马尔福。”出于对这种态度的好奇，他还是一上来就报出了自己的身份，又顺便重新端起了那种熟悉的从容，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听到这个名字应该就知道我是谁了”的笃定。

娜塔莎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长袍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但那清澈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一杯放了太久的水，不止表面平静，底下也什么都没有。

“娜塔莎·坎贝尔。”

德拉科的表情在听到“坎贝尔”这个姓氏时瞬间凝固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眉头从轻蔑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不可置信的模样。

坎贝尔——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父亲让他背过的那份族谱系统里收录了这个姓氏的古老家系，但旁边那行标注和其他纯血家族截然不同：家族分支资料长久未更新，当代成员动向未明。他背到这里时以为这一支早就灭绝了，但眼前这个穿着麻瓜旧裙子、说自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女孩，居然姓坎贝尔。

“坎贝尔？”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全是质疑，“纯血统的那个坎贝尔？不可能。我父亲说，坎贝尔家族已经很久没有在巫师界露面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那就对了。”娜塔莎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你确实不知道我在哪里。我不出现，你自然没听说过我。”

德拉科的表情从恼怒升级成了不快。他用那种经过精心训练的社交微笑重新武装自己，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的从容：“如果你真姓坎贝尔，你应该知道你会被分去哪个学院吧？斯莱特林还是别的？”

“不知道。”她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脸上没有任何羞愧或尴尬的神色，“我对你们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今天早上才第一次听说对角巷这个名字，一个小时前才知道魔杖是木头的。我还知道什么呢？哦，我还知道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孩在听到我的姓氏之后的反应比听说我是孤儿还激烈。”

“你——”德拉科的脸微微涨红，“我父亲说得对，有些纯血家族就是堕落了。”

“你说‘我父亲说得对’的时候，”娜塔莎从脚凳上俯视着比她矮了一个台阶的德拉科，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微笑，而是一个安静的、不慌不忙的刀锋，“你是德拉科，还是你父亲留在这里的传音筒？你要是想夸耀你的父亲，可以投稿给丽痕书店，那里人比较多。”

摩金夫人的助手假装专注地调整皮尺，努力憋住不让自己露出任何表情。奇洛缩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推门出去逃命。德拉科的脚在脚凳上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某个他自己都不太确定存不存在的地方。

“别把姓氏说得像护身符一样，”娜塔莎说，语气重新降回了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调子。“我说指不定是从家族树上掉下来的烂叶子。我是谁都不影响你依然是你父亲的儿子，也不影响你站在那里穿着别人准备好的袍子说别人准备好的话。对着一个路过的小女孩当复读机，你觉得这就算一种胜利吗？”

德拉科站在脚凳上瞪着她。那层从容的微笑已经完全从他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不知从何开始的紊乱。他被训练了太多年如何在任何社交场合保持体面，但在面对“从家族树上掉下来的烂叶子”时，他找不到任何既成的台词。因为这个自称坎贝尔家的人对家族的傲慢和不屑并不是从低处向上攻击——她在用他自己的标准去否定他自己的存在方式，而他一时之间找不到任何有效防御。

“你会后悔的，坎贝尔。”他最终只挤出了这句话，声音因为压抑着愤怒而微微发抖，“等到了霍格沃茨，你会知道你得罪了谁。”

“我当然知道我得罪谁了”娜塔莎说。

德拉科缓和了一下表情，“哦？”这个语气里还带着一种“你知道你错了？”的期待。

“我得罪了你父亲的儿子，快去告诉你父亲吧，小宝宝。”听到最后几个字的德拉科涨红了脸。

“坎贝尔！”他这样叫了一声，然后带着怒意离开了。

“坎……坎贝尔小姐，您……您不应该……不应该直接……直接顶撞……马尔福少爷的……马尔福家族……家族在魔法界……在魔法界份量很高。”等德拉科走远了，奇洛才凑上来说。

“可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法失去啊。”娜塔莎摊开了手，平静道。“难道马尔福先生可以手眼通天到拿走我根本就没有的东西吗？还是要拿走根本影响不到我的东西呢？”她的表情看起来天真无邪，好像刚才怼德拉科的事完全没发生一样。奇洛见劝不动只好又喃喃地自言自语了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