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青涩的少年,变成成熟的男人,足够让一座深山里的寨子,换了新的模样,却又保留着最原本的样子。
乌灼寨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早就批下来了。
苗医蛊术,巫傩文化,苗绣苗歌,全都成了国家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那个小小的博物馆,也变成了国家级的苗族文化博物馆,里面藏着的那些典籍和文物,成了研究苗族文化最珍贵的资料。
程岩松,成了国内最有名的苗族文化研究专家。
他写的《湘西蛊事》,再版了十几次,翻译成了十几种语言,成了全世界研究苗族文化的必读著作。他和那些专家一起,把苗医的体系,整理了出来,和中医药大学合作,开了苗医专业,让更多的人,能学到这些传承了千年的医学智慧。
他们研发的,基于苗医蛊药的新药,治好了很多疑难杂症,救了很多人的命。
樊野,成了乌灼寨的大巫师,成了苗医蛊术的国家级传承人。
他收了十几个徒弟,都是寨子里的年轻人,他把自己会的蛊术,苗医,都教给了他们,让这些古老的手艺,传了下去。每年的还傩愿仪式,他都会带着徒弟们主持,那些古老的祭祀,终于不再是快要失传的东西,成了文化节上,最受欢迎的展示。
他们成立的苗族文化传承基金会,这些年,资助了上千个年轻人,让他们回来,学传统文化,搞文化保护。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回到了乌灼寨,开民宿,做手作,搞文化体验,把寨子搞得红红火火,却又没有半点商业化的浮躁。
乌灼寨的文化旅游,成了全国的标杆。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游乐场,只有最原始的吊脚楼,最淳朴的村民,最真实的苗族文化。来的游客,都是真正对文化感兴趣的,安安静静地体验,认认真真地学习,没有人乱闯,没有人乱拍,没有人再把蛊术当成猎奇的邪术。
村民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不用再出去打工,在家就能赚到钱,守着家人,守着寨子,守着他们的根。
这天,是中秋,又是一年一度的文化节。
程岩松和樊野,站在博物馆的门口,接待着来参加文化节的专家和游客。
程岩松已经四十多了,眼角有了淡淡的细纹,但是眼神,还是像当年一样,明亮又坚定。樊野也四十多了,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变得沉稳了很多,但是看着程岩松的眼神,还是像当年一样,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程老师,樊老师,你们可真厉害啊。”一个年轻的学者,握着他们的手,满脸的敬佩,“把乌灼寨的文化,保护得这么好,还传了下去,真是太不容易了。”
程岩松笑了笑:“都是我们一起做的,没什么不容易的。”
就在这时,一个背着相机的年轻小伙子,挤了过来,看着他们,满眼的兴奋:“程老师,樊老师,我是新来的记者,我看了您的《湘西蛊事》,特别崇拜您!我能采访您一下吗?”
程岩松愣了一下,看着那个年轻的记者,突然就想起了十五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背着相机,满心的功利,闯进来,想挖一个博眼球的新闻。
没想到,一晃,十五年就过去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好啊,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年轻的记者兴奋极了,拿出笔记本,问:“程老师,我听说,您体内有那个囚蛊?是不是真的啊?听说有了那个蛊,就离不开樊老师百米之外,是不是真的?”
程岩松和樊野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是真的。”程岩松笑着说,“十五年了,那枚蛊,还在我身体里。”
“那您不觉得被囚禁了吗?”年轻的记者好奇地问,“您本来是大城市的记者,本来能有更好的发展,就因为这枚蛊,被困在了这深山里十五年,您不觉得亏吗?”
程岩松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小伙子,你不懂。”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寨子,看了看那些笑着的村民,看了看身边的樊野,眼里满是暖意:“所谓的囚禁,从来都不是身体被绑着。是你心甘情愿,留在这里,守着你想守的人,守着你想守的家,守着你想守的文化。”
“这哪里是囚禁啊,这是福气啊。”
年轻的记者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程岩松没有再多说,有些事,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就像当年的他,也不懂,直到他遇到了樊野,遇到了这个寨子,他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自由,什么是真正的守护。
忙了一天,文化节的活动,终于结束了。
晚上,人群散去,寨子又恢复了安静。
程岩松和樊野,回到了他们的吊脚楼,坐在廊子上,就像十五年前一样。
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跟当年的那个月圆之夜,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