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飘了过来,还是当年的那个味道。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了空灵的歌声,是寨子里的阿婆,在唱苗歌,跟十五年前,程岩松刚进来的时候,听到的那首歌,一模一样。
虫鸣蛙叫,还是当年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樊野靠在程岩松的肩膀上,手里端着两杯米酒,递给了他一杯。
“喝吗?”樊野笑着说,“今年新酿的米酒,跟当年我们在祭坛喝的,一个味道。”
程岩松接过酒杯,喝了一口,还是当年的那个味道,烈,却又甜,暖到了心里。
“时间过得真快啊。”程岩松感慨地说,“一晃,十五年了。”
“是啊。”樊野点了点头,笑着说,“我还记得,你刚进来的时候,拼命地跑,想跑出寨子,疼得躺在地上,跟个小豹子一样,瞪着我,凶得很。”
程岩松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那还不是因为你,给我种了蛊,把我吓坏了。我那时候还以为,你要把我怎么样呢。”
“那时候,我还怕,你会恨我一辈子。”樊野笑着说,“没想到,你竟然留下来了,还陪了我十五年。”
“不止十五年。”程岩松握住他的手,笑着说,“还有一辈子呢。”
樊野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点了点头:“嗯,一辈子。”
两人靠在一起,喝着米酒,看着天上的月亮,听着远处的歌声,听着虫鸣蛙叫。
就像十五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只是,他们的头发,都有了几根白发,他们的眼角,都有了细纹,但是他们的手,还是紧紧地握在一起,他们的心,还是紧紧地绑在一起。
寨子里的孩子,都睡了,村民们,也都睡了。
整个乌灼寨,安安静静的,被月光裹着,温柔得不像话。
程岩松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那枚小小的囚蛊,还安安静静地待着,陪着他,走过了十五年的风雨,陪着他,守着这片深山,守着他的少年。
他想起了老巫师当年说的话。
囚蛊,不是囚人,是囚心。
如果那个绑着你的,是爱,是家,是你想守护的东西,那哪里是囚禁啊,那是福气啊。
是啊,他是被囚禁了。
被这片深山,被这个寨子,被这个少年,囚禁了一辈子。
但是他心甘情愿。
他愿意,做这片深山里,永远的守护者。
他愿意,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些文化,守着他的爱人,一辈子。
远处的歌声,还在飘着,空灵,悠扬,像十五年前,他第一次听到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迷路的外来人了。
他是这里的主人,是这里的守护者,是这里的,永远的家。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很多很多年以后,乌灼寨的人,都会流传着一个传说。
说有两个永远的守护者,一个是来自山外的记者,一个是寨子里的大巫师。他们用自己的一辈子,守着乌灼寨,守着苗族的文化,守着彼此。
他们说,那枚名为囚蛊的虫子,把他们的命,绑在了一起,把他们的心,绑在了一起,把他们的灵魂,和这片土地,绑在了一起。
永远都不会分开。
永远,永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