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苗家的《蛊药秘典》,上面记载了囚蛊的所有秘密。”樊野说,“我教过你苗文,你看得懂。”
程岩松接过古籍,手指微微颤抖。他翻开书页,借着灯火,看着上面的苗文,一行一行地读了下去。
越读,他的心里越震惊,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秘典上写得清清楚楚。
囚蛊,非恶蛊,乃守护蛊。取端午百虫之灵,以施蛊者心头血喂养三年而成。入宿主之体,可驱邪毒,固心脉,强体魄,治百病。
而囚蛊最大的作用,是续命。
若宿主身中无解邪毒,心脉受损,命在旦夕,囚蛊可入体,以自身灵韵,锁住宿主的生机,吊住宿主的性命。施蛊者与宿主同命,宿主生,则施蛊者生;宿主死,则施蛊者亦会元气大伤,甚至殒命。
而囚蛊那“离施蛊者百米,便心痛如绞”的特性,不是为了囚禁,是为了保护。
因为宿主的性命,全靠囚蛊维系,离施蛊者太远,囚蛊的力量就会减弱,宿主就会有性命之忧。
秘典最后一页写着:近十年误入禁地的外人,共七人,皆因邪瘴入体不治,葬于后山。所谓失踪,不过是无人知晓去处。
程岩松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书。
他终于明白了。
他闯禁地的那天晚上,根本不是什么祭仪被破,樊野要惩罚他。而是他闯入禁地的时候,已经中了禁地里面的邪毒,命在旦夕。
樊野给他种囚蛊,不是为了囚禁他,是为了救他的命。
所谓的百米限制,不是怕他跑了,是怕他离得太远,囚蛊护不住他的命。
这半年来,他以为自己是个囚犯,被樊野困在这个深山里。可实际上,樊野是用自己的半条命,换了他的命,一直在默默守护着他。
樊野低声道:“那天夜里的歌声,是禁地结界的引魂音,不是人唱的。它会吸引心神不宁的外人靠近,是禁地的自我守护。”
程岩松抬起头,看着樊野,眼睛红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所以……我闯禁地的那天,就中了邪毒,快死了,对不对?”
樊野看着他,点了点头,眼里带着一丝愧疚:“嗯。禁地里面,有历代蛊师封印的邪瘴,外人进去,没有防护,就会被邪瘴侵体,三天之内,心脉枯竭而死。那天你闯进去,已经吸了很多邪瘴,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程岩松的声音哽咽了,“为什么要让我以为,你是在囚禁我?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是在救我的命?”
“我怕。”樊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欠了我的,会有心理负担。也怕你不信我,觉得我是在骗你。而且……”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程岩松,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愫,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而且,我也怕,告诉你真相之后,你还是会走。”
程岩松看着他,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愧疚、感动、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欢喜,搅在一起,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一直恨樊野把他困在这里。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尽全力地护着他的命。
所谓的囚禁,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无法言说的救赎。
程岩松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了樊野,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对不起,樊野。对不起,我一直误会你。”
樊野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中,很久,才轻轻地落在他的背上,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
“没关系。”樊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在他耳边说,“只要你没事,就好。”
山洞里的长明灯摇曳着,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千年的古籍,古老的壁画,都在无声地见证着。
这场始于禁地的相遇,这场名为囚禁的守护,终于在这个月圆之夜,揭开了所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