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仪式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午夜时分,才到了送神的环节。樊野念完最后一段咒语,把手里的黄符扔进火盆里,腾起一大簇蓝色的火焰。
全寨的人都跪了下来,对着傩公傩母的神像,虔诚地叩拜。
仪式,圆满结束。
人群渐渐散去,广场上只剩下程岩松,还有正在收拾法器的樊野。
樊野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额头上沾着薄汗,脸颊因为仪式的缘故,泛着淡淡的红晕。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线条,好看得不像话。
“结束了?”程岩松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嗯,结束了。”樊野接过水,喝了一口,看着他,笑了笑,“刚才的仪式,看得懂吗?”
“不太懂,但是很震撼。”程岩松如实说,“你刚才在台上,很厉害。”
樊野的耳根微微红了,低下头,收拾着手里的法器,轻声说:“每年都要做,做了十几年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程岩松,眼里带着一丝期待:“我带你去个地方,去吗?”
“去哪里?”程岩松问。
“后山,禁地的山洞。”樊野说,“我带你去看,我们寨子的秘密。”
程岩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禁地的山洞,是乌灼寨最核心的地方,除了历代的巴代雄,任何人都不能进去。现在,樊野要带他去?
“我……我能进去吗?”程岩松有点不敢相信。
“我说能,就能。”樊野看着他,语气很坚定,“我想让你看。”
程岩松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面映着圆月,也映着自己的影子。他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
两人沿着后山的小路,往禁地深处走。月光洒在林间,树影斑驳,虫鸣阵阵,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樊野走在前面,牵着程岩松的手,怕他在黑夜里滑倒。
他的手很暖,指尖带着薄茧,紧紧地攥着程岩松的手。程岩松的心跳有点快,手心微微出汗,却没有抽回手,任由他牵着,一步步往禁地深处走。
禁地的最深处,瀑布后面,有一个隐藏的山洞。樊野带着程岩松,穿过瀑布,走进了山洞里。
山洞里很干燥,点着长明灯,灯火摇曳,照亮了整个山洞。
程岩松看着山洞里的景象,彻底呆住了。
山洞很大,像一个天然的图书馆。两侧的石壁上,凿着一个个的石龛,里面放着一卷卷的竹简,还有一本本线装的古籍,全是苗文书写的。山洞的正中央,摆着一个个黑陶陶罐,上面贴着符文,应该是历代蛊师养的蛊。最里面的石壁上,刻着巨大的壁画,画着苗族先民迁徙的路线,还有蚩尤大战黄帝的场景。
这里,是乌灼寨的根,是苗族文化传承了上千年的宝库。
“这里是我们寨子的藏经洞。”樊野松开他的手,走到石壁前,看着那些古籍,轻声说,“从我们的祖先搬到这里开始,每一代的巴代雄,都会把自己的所学,记录下来,藏在这里。有苗医的典籍,有蛊术的秘典,有祭祀的祭文,还有我们寨子的历史。”
程岩松走到石龛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卷竹简,上面的苗文他虽然看不懂,却能感受到上面沉淀的千年时光。他的心里充满了震撼,也充满了感动。
樊野愿意把他带到这里,愿意让他看寨子最核心的秘密,是把他当成了最信任的人。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程岩松放下竹简,转过身,看着樊野,轻声问。
樊野走到他面前,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灯火,也映着他的身影。他看了程岩松很久,才缓缓开口:“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给你种的囚蛊,到底是什么。”
程岩松的心跳瞬间提了起来。
他等这句话,等了快半年了。
樊野转身,走到山洞的最里面,从一个石龛里,拿出了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递给了程岩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