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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珠下凡（第2页）

太乙真人想的是推一把，没想到直接推下了悬崖。

这些话，他不能直白地对师兄说出口。长久的沉默中，玉鼎真人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平静而通透，仿佛能洞穿一切。太乙真人垂下了头，方才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去。

同门多年，玉鼎真人一看便知。更何况是元始天尊呢？太乙真人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小心思、自己的种种谋划，师兄看穿了，师父自然也看穿了。元始天尊正是知晓他这徒弟的性情，知晓他对灵珠子的看重，才默许这一切发生。顺便，也看看汐月的选择。

而汐月的选择，元始天尊倒不惊讶。知女莫若父。他的女儿，他比谁都清楚——骄傲到了骨子里。被人当众看了笑话，又被心上人那般质问，她不回头才是常理。

看着自家师兄久久不言，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太乙真人便什么都明白了。明白此事，已是无力回天。

他闭上眼，胸膛里最后一点火苗，被无声浇灭了。

昆仑山玉虚宫内，灵珠子伫立在大殿中央。方才元始天尊的法旨犹在耳边回响，一字一句都像一把钝刀，在骨头上慢慢地磨。

要他下凡转世，去做那伐纣的先行官。

灵珠子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他不想下凡。下凡便意味着忘却前尘，忘掉所有的人和事——忘掉玉虚宫的晨钟暮鼓，忘掉和同门们一同修习的岁月，也忘掉汐月。

可是天尊的法旨，没有人可以违抗。

殿外的风灌进来，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他却觉得浑身冰凉。

灵珠子想在下凡前，再见汐月一面。不管汐月此刻想不想见他，他都要再见她一面，哪怕只是远远一眼。然而他也了解汐月的脾性。他明知她不会见他，却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怀揣着满心的涩楚与期盼，在下凡前的日子里，日复一日地守在汐月的寝殿外。

玉虚宫的白玉台阶冷得像冰。他不知站了多少个日夜，起初是站着，后来索性在台阶上坐了下来，背靠着那扇紧闭的殿门，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地伸在阶上。夜里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袍角，白日的日头又将它晒干，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他望着天边的云聚了又散，月圆了又缺，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同一个画面，桃花园里，她踮起脚尖把剑穗系上斩妖剑的剑柄，然后屈指在他额头轻敲了一下，眉眼弯弯地笑。

“叩”。

那一声轻响，如今想来，竟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声音。

他盼着那扇门开一道缝，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能从里面走出来。哪怕是冷着脸骂他一句、怨他一句也好。他宁愿她出来怨他，怨他那日在蟠桃宴上为何说话那样重，怨他为何师父说了什么他就信什么，怨他为何不亲口问她一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那扇门始终紧闭着，纹丝不动。

命运从不曾眷顾谁。光阴如箭，下凡的日期转瞬即至。

那一日，天边劫云翻涌，隐隐有金光透出，是天命降至的征兆。灵珠子站在下轮回台上，最后回望了一眼玉虚宫的重重殿宇。目光越过层层琼楼玉阁，落在汐月寝殿的方向。

那扇门，终究没有开。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桃花园里，她曾说过的那句话，她说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永远。可神仙的永远，有时候也抵不过一扇推不开的门。

他满心苦涩，带着刻入骨髓的不甘与眷恋，在金光裹挟之中闭上双眼，化作一道流光坠入凡尘。

从此，世间再无灵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