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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吉被贬（第2页）

然后她停住了。

镜中的灵珠子又说了什么。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线平稳，可他的眼睛在镜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汐月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僵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剩下沉默。

镜外的众人也沉默了。方才还热闹的气氛忽然冷了下来。龙吉公主愣愣地盯着镜面，手里的葡萄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玉阶上弹了两下，滚到不知哪里去了。

就在这一片寂静中，腰间忽然一亮。

汐月佩戴在腰间的玉佩骤然亮起。她先是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腰间的玉佩，随即猛地抬头——她什么都明白了。方才那些对话、那些争吵、那些眼泪——全被人看在眼里。

她没有片刻犹豫，咬牙摘下腰间另一件法宝。她将那法宝攥在手心里，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随即猛地注入意念。

轰

法宝自爆的威力如同平地惊雷。

昆仑镜碎了。

神器碎裂的冲击力如同无形的巨浪向四周横扫。围在最前面的龙吉公主和织女首当其冲，碧霄因为挤得最近，三姐妹一个都没跑掉。几个人被冲击波轰了个正着，一时之间发丝凌乱、衣衫蒙尘，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好在几位修为都不算低，又有护身法宝及时亮起光芒，倒也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唯独碧霄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一边咳嗽一边还不忘扭头去看昆仑镜的碎片，满脸都是“热闹怎么看到一半就没了”的遗憾。

龙吉公主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如雷轰鸣般炸响——我完了。

瑶池深处殿内，几位圣人正在商议封神榜的事宜。一声巨响传来，众人同时停下话头。

殿门大开，几位圣人鱼贯而出。方才还围在昆仑镜碎片前拍灰的众人慌忙收敛神色，各自整理衣冠，齐刷刷行礼。

与此同时，瑶池另一侧。

汐月和灵珠子也顾不得彼此之间尚未化解的矛盾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复杂的眼神，各自压下翻涌的心绪，迅速往蟠桃宴的方向急掠而去。落地时正巧与从殿内出来的几位圣人碰个正着。

汐月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端端正正地行礼。灵珠子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在她微微发抖的指尖上停了一瞬，然后上前一步，欲要开口揽下毁坏昆仑镜的责任。

他嘴刚张开，身后便传来一道极细微的灵力波动。

太乙真人不着痕迹地收回手，面上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温和神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灵珠子喉间一滞，声音被无声无息地封了回去。

“汐月损毁昆仑镜，请王母娘娘责罚。”汐月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西王母端坐主位之上，垂眸打量面前这个少女。她面色还带着方才哭过的痕迹，眼眶微红，行礼的姿态却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西王母神色淡然，并未流露过多情绪。她素来没有为难小辈的爱好，况且昆仑镜本身拥有自我修复之能，过个几百年便能自行恢复如初。她原也没打算深究。

然而此事全因龙吉公主而起，元始天尊站在一旁气势沉凝如岳，面上虽波澜不惊，瞳眸深处却压着几分沉沉的不悦。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在人家父亲面前毫无表示。

“龙吉，”西王母的声音不轻不重，“殿前失仪，贬至凤凰山青鸾斗阙，闭门思过、修行赎罪。尔可有异议？”

龙吉公主知道自己闯了祸，心里反而一松——不过是去凡间住些日子，正巧在天界也待腻了。她上前一步，端正行礼：“龙吉敬遵娘娘法旨。”

西王母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这一届蟠桃会，便在这样一场闹剧中落下帷幕。众仙三三两两地散了。碧霄被云霄拉着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金霞童子远远望见灵珠子跟在太乙真人身后的背影，默默把嘴里那块桂花糕咽了下去。

太乙真人走在灵珠子身侧，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神情，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仿佛不是他亲手把秘密告诉灵珠子，仿佛不是他方才封住了徒儿揽责的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灵珠子方才被封口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那不是师父要为大局考虑的谨慎，那是一种更深的、他暂时还看不透的打算。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只闪了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他现在满心都是汐月方才的表情，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她愣在原地的模样，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沉默。

而汐月，此刻跟在白鹤童子身后往玉虚宫的方向走。她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开始想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可她已经没有什么能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