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沈鸢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萧衍今日去松鹤堂,到底跟老夫人说了什么?能让老夫人摔茶杯,能让萧衍脸色铁青,说明这件事触及了双方的底线。萧衍的底线是什么?是周婉宁。老夫人的底线是什么?是萧府的体面。
沈鸢忽然坐了起来。
如果萧衍跟老夫人提的是周婉宁的事,以老夫人的性子,最多是训斥几句,不至于摔茶杯。老夫人摔了茶杯,说明萧衍提的不是“让周婉宁进门做妾”这种小事,而是更大的事——大到足以让老夫人觉得萧衍在挑战她的权威,在动摇萧府的根基。
什么事能让老夫人有这种感觉?
沈鸢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萧衍会不会跟老夫人提了休妻的事?
不对。前世萧衍是在她的利用价值耗尽之后才动的心思,现在她刚嫁进来不到半年,沈家的兵权还在,萧衍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提出休妻。那是什么?是分家?是让老夫人把管家权交出来?还是别的什么?
沈鸢想不出来,但她知道,不管是什么,萧衍跟老夫人之间的裂痕,对她来说都是一个机会。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风刮得很大,呜呜地响着,像是在替什么人哭泣,又像是在替什么人预警。沈鸢将被子拉到下巴,听着窗外的风声,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里,她又回到了前世的家庙。
四面漏风的墙壁,一盏摇摇欲灭的油灯,还有窗台上那盆枯死的兰花。她坐在窗边,看着天上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忽然,门开了。一个人影走了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脸。
“沈鸢。”那人叫她,声音低沉而温和,是她最熟悉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人影,一字一句地说:“萧衍,你欠我的,该还了。”
然后她就醒了。
窗外,天还没有亮。院子里传来第一声鸡鸣,悠长而苍凉,像是在宣告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鸢坐在床上,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拿起枕头下面压着的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
这把锁,她锁住的不只是妆奁里的秘密,还有自己那颗早已死过一回的心。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鸢起床更衣,梳洗完毕,照常去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
今日的老夫人看起来比平时疲惫了几分,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显然昨晚没有睡好。她看见沈鸢,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沈鸢照例给老夫人按摩,手法比平时更轻更缓,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老夫人闭着眼睛,忽然说了一句:“衍儿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沈鸢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接话。
老夫人没有再说什么,像是那句话只是自言自语,不需要任何人回应。
沈鸢继续按摩,心里却在飞速转动。老夫人说萧衍“不像话”,说明昨天的事确实不小。但她没有细说,说明她不想让沈鸢知道太多。沈鸢识趣地没有追问,按完摩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松鹤堂的大门,沈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早晨的空气清冷而凛冽,灌进肺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拢了拢斗篷,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
青萝跟在后面,压低声音道:“小姐,秦嬷嬷方才偷偷跟奴婢说了一句,说老夫人昨晚一个人在屋里坐到半夜,连赵嬷嬷都不让进去伺候。”
沈鸢脚步不停,声音平淡:“知道了。回去再说。”
她心里清楚,萧府的天,要变了。而她要做的,就是在变天的时候,站在对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