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嬷嬷推辞了两句便收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青萝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沈鸢,满脸担忧:“小姐,您真的要用二房太太的事来……”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沈鸢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灰蒙蒙的天空,“但我要让她知道,我知道她的底细。这样一来,她就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在关键时候站到萧衍那边去。”
青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转眼到了十月下旬。
天气越发冷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彻底秃了,光秃秃的树枝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几只干枯的手指。沈鸢让人在屋里多加了一个炭盆,又将老夫人那边送去了一件新做的灰鼠皮袄,说是娘家托人带来的,自己穿不惯这么贵重的衣裳,不如孝敬婆母。
老夫人收了皮袄,难得地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你这孩子,倒是知道心疼人。”
沈鸢垂眸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在萧府这种地方,讨好老夫人不是为了争宠,而是为了生存。老夫人的态度就是风向标,老夫人对她好一分,府里的人就不敢怠慢她一分。尤其是柳氏这种人精,最会看老夫人的脸色行事。沈鸢在老夫人跟前越得脸,柳氏就越不敢动她。
这一日午后,沈鸢从暖阁看完周婉宁出来,在院门口碰见了萧衍。
萧衍今日穿了一身墨色的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银白色的革带,整个人显得比平时冷峻了几分。他看见沈鸢,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温和的笑容,而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便径直往暖阁里去了。
沈鸢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心中微微一沉。
萧衍今日的态度不对。他对她一向是客客气气的,虽然那种客气是装出来的,但至少没有失过礼。今日他连装都懒得装了,甚至连一句“夫人”都没有叫。
发生了什么事?萧衍知道了什么?还是他在外头遇到了什么麻烦?
沈鸢带着一肚子疑问回了正房。她让青萝去打听,青萝出去转了一圈,带回来的消息让她吃了一惊。
“小姐,秦嬷嬷说,大少爷今日一大早就去了松鹤堂,跟老夫人在屋里说了很久的话。秦嬷嬷在外头伺候,没听清楚说什么,但老夫人摔了一只茶杯。”
老夫人摔了茶杯。
沈鸢的手指微微收紧。老夫人这个人,最重体面,轻易不会在丫鬟婆子面前失态。她摔了茶杯,说明萧衍说的话让她极为震怒。是什么事能让老夫人发这么大的火?
“秦嬷嬷有没有说,大少爷从松鹤堂出来的时候脸色怎么样?”
“秦嬷嬷说,大少爷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她伺候老夫人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大少爷跟老夫人闹成这样。”
沈鸢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萧衍去松鹤堂,会不会是跟老夫人提周婉宁的事?也许是让周婉宁进门做妾,也许是给周婉宁一个名分,也许是别的什么。老夫人虽然默许周婉宁在府里养胎,但从来没有松口让她进门。如果萧衍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老夫人确实有可能发火。
但只是一只茶杯,说明老夫人的火气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如果事情真的闹大了,不会只是摔一只茶杯那么简单。
“继续打听,”沈鸢对青萝说,“看看大少爷这几日有什么异常,老夫人那边有什么动静。还有——周姑娘那边,也盯着些,看她有没有什么反常。”
青萝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沈鸢一个人坐在窗下,拿起绣绷,继续绣那双鞋。云纹已经绣完了,只剩下最后的收边。她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像是在缝制一件注定要穿很久的衣裳。
可她的心里,一点也不稳。
萧衍跟老夫人闹翻了,这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萧衍跟老夫人之间有了裂痕,她就可以从中渔利。老夫人对她的信任越多,萧衍就越难在府里为所欲为。
坏事。萧衍这个人,一旦在老夫人那里碰了钉子,就会把怨气发泄在别处。府里最软的柿子就是她沈鸢——正室夫人,没有娘家撑腰,没有子嗣,没有宠爱。如果他拿她开刀,她未必招架得住。
她必须做好准备,应对萧衍可能发起的任何攻击。
当夜,萧衍没有回正房,也没有去暖阁。青萝打听来的消息是,他一个人宿在了前院的书房,连晚饭都没有吃。
沈鸢听了,什么也没说,让人把萧衍的那份晚膳温在灶上,等他什么时候想吃随时可以送过去。她知道萧衍不会吃,但她必须这么做——做一个“贤妻”该做的事,哪怕这个贤妻只是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