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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信（第3页）

这一步棋，她算得清清楚楚。

果不其然，老夫人听说沈鸢要去观音庵替自己祈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几分。她不但答应了，还让账房支了二十两银子给沈鸢做香火钱，又让秦嬷嬷跟着去，说是“多个人照应”。

沈鸢推辞了两句便收了银子，笑着谢过老夫人，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青萝跟在后面，压低声音道：“小姐，秦嬷嬷也跟着去，那咱们……”

“秦嬷嬷跟着正好。”沈鸢打开衣柜，挑了一件素净的衣裳，“有她在，更显得咱们是真心去祈福的，不会惹人怀疑。”

青萝便不再问了。

十月十三，宜出行。

这日一早，沈鸢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褙子，头发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圆髻，簪了一支银簪，脸上不施粉黛，整个人清清爽爽，像一朵刚刚绽放的白玉兰。她带了青萝和秦嬷嬷，又让门房派了两个小厮跟着，雇了一顶青布小轿，一行人出了萧府的大门，往城南的观音庵去了。

观音庵在城南的莲花巷深处，是一处不大的尼姑庵，香火不算鼎盛，但胜在清净。庵里的老尼姑法号静尘，是老夫人年轻时就认识的人，每年都要来庵里住上几日。沈鸢提前让秦嬷嬷打了招呼，静尘师太自然满口答应。

轿子到了观音庵门口，沈鸢下了轿，在静尘师太的引领下进了大殿，给菩萨上了香，又捐了二十两银子的香火钱。静尘师太笑得合不拢嘴，亲自领着沈鸢在庵里走了一圈，又请她到后院喝茶。

后院比前殿清净得多，几棵老松树遮天蔽日，将秋日的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的金色碎屑，洒在青石地面上。东厢房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沈鸢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借口要小解，让秦嬷嬷在院子里等着，带着青萝进了东厢房。

门关上的一刹那，她的目光落在了窗边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顾同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比上回见他时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大病了一场。看见沈鸢进来，他连忙跪下，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草民给少夫人请安。”

沈鸢看了他一眼，在椅子上坐下，声音平静：“顾先生起来说话。这里不是萧府，不必行此大礼。”

顾同没有起来，依旧跪在地上，抬起头，眼眶通红。

“少夫人，草民有一件事，一定要当面跟您说。那封信——草民写的那封假信，萧大少爷手里不只有一份。”

沈鸢的目光微微一凝。

“不只有一份，是什么意思？”

“那次草民写完之后，那个人——就是从京城来找草民的那个人——他让草民又抄了一份，说是要留底。草民当时没多想，就抄了。后来草民越想越不对，他那哪是要留底，分明是要多备一份，以防万一。”

沈鸢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多备一份，以防万一——萧衍做事，果然滴水不漏。一份用来呈给朝廷，一份留在手里做备份。这样一来，就算沈鸢想办法截住了一份，另一份还是能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那两份信，一模一样的？”

“内容一模一样，但字迹不一样。”顾同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沈鸢，“草民那日写完之后，自己留了个心眼，用炭笔在草纸上描了一份底稿。这份就是，少夫人请看。”

沈鸢接过纸，展开一看。纸上写满了字，字迹潦草，但每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信的内容不堪入目——什么“沈崇远私调兵力三万人”，什么“贪墨军饷白银十五万两”，什么“与蛮族土司称兄道弟意图不轨”——桩桩件件，俱是凭空捏造，却写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

沈鸢将纸折好，收进袖中。

“这份底稿，留在我这里。你回去之后，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要提起。尤其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见过我。”

顾同连连点头，从地上爬起来，退后两步，深深鞠了一躬：“草民记住了。少夫人的大恩大德，草民这辈子都不会忘。”

沈鸢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带着青萝出了东厢房。

院子里，秦嬷嬷正坐在石凳上晒太阳，看见沈鸢出来，连忙起身：“少夫人，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鸢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庵里的香火熏的，有些头晕。嬷嬷，咱们回去吧。”

秦嬷嬷不疑有他，连忙去前院叫轿子。

沈鸢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头顶那片被松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萧衍手里有两份假信。她原本以为只要控制住顾同，就能让萧衍的阴谋破产。现在看来，她太天真了。萧衍从来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他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把所有的退路都想好了，就算她堵住了一条，他还有十条。

这是一场她从来没有面对过的对手。

而她手里的牌，还不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