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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信（第2页）

正午时分，沈鸢正在房里用膳，秦嬷嬷来了。

秦嬷嬷今日的神色比平时多了几分焦急，进门连茶水都没顾上喝，便凑到沈鸢跟前，压低声音道：“少夫人，出事了。”

沈鸢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什么事？”

“甜水巷那边，孟有德昨夜闹起来了。”秦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孙婆子说，昨夜后半夜，那处院子里传出摔东西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了小半个时辰。守门的两个汉子进去了一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今天一早，那个年轻男人又来了，在院子里待了很久，走的时候脸色也不好看。”

沈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孟有德在闹。这说明他的忍耐到了极限——也许是想念被带走的妻女，也许是受不了被关在院子里不得自由的滋味，也许是萧衍的人对他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的情绪越不稳定，就越容易被利用。

“那个年轻男人的底细，查到了没有？”沈鸢问。

秦嬷嬷摇头：“孙婆子试着打听了一下，只知道那人姓陈，叫什么不知道，旁的一概查不出来。这人做事极小心，每次来都是步行，从不坐轿子，也不骑马。走的时候会在巷口拐个弯，孙婆子让人跟过两次，都跟丢了。”

姓陈。沈鸢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前世在萧府见过、听说过的人，姓陈的有好几个，但能替萧衍办这种事的，应该不是府里的人，而是外头养的闲人，跟冯四一个路数。

“让孙婆子不必再跟了，”沈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跟丢了不要紧，只要人还在甜水巷附近活动，咱们就有机会。另外——让孙婆子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

沈鸢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秦嬷嬷。纸条上头写着一个地址：“城南柳巷，豆腐店隔壁，姓顾。”

这是顾同的住址。沈鸢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把这张纸条交给秦嬷嬷。顾同是她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但现在，她需要一个能替她传话的人，这个人不能是青萝——青萝是她的贴身丫鬟，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也不能是秦嬷嬷——秦嬷嬷毕竟是老夫人的人，虽然现在偏着她，但谁知道哪天会翻脸？

她需要一个人，一个跟萧府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一个就算被人发现了也不会牵连到她的人。

顾同自己就是最好的人选。

“让孙婆子去找这个姓顾的，告诉他——”沈鸢压低了声音，在秦嬷嬷耳边说了几句话。

秦嬷嬷听完，脸色微微一变：“少夫人，这……这妥当吗？万一那个姓顾的——”

“他不会。”沈鸢打断她，语气笃定，“他欠我的，比欠萧衍的多。他知道该怎么做。”

秦嬷嬷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将纸条收进袖中，匆匆去了。

青萝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沈鸢，满脸担忧：“小姐，那个姓顾的……他真的可信吗？万一他反水，把您卖了……”

“他不会。”沈鸢重新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他不是好人，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在萧衍那里，他只是一颗用完就扔的棋子。在我这里，他至少还有活路。”

青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沈鸢低头继续吃饭，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吃一顿再普通不过的午饭。可她碗里的饭，一粒都没有少。

她在等。

等孙婆子找到顾同，等顾同替她去做那件事，等那件事的结果传回来。这是一步险棋，走得好，她就能在萧衍的铜墙铁壁上凿出一个洞；走得不好，顾同这颗棋子就废了，甚至可能反过来伤到她。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萧衍在加快进度，她必须比他更快。

两日后，消息传回来了。

顾同答应替沈鸢去办那件事。不但答应了，还主动提了一个条件——他要见沈鸢一面，当面把话说清楚。

沈鸢看完顾同托人捎来的信，沉默了很久。

见一面。她出不去，顾同进不来。萧府的大门不是那么好进的，尤其是一个陌生男人，没有任何正当理由，根本不可能踏进内院半步。顾同提这个条件，说明他有话要说，而且是不能通过中间人转达的话。

沈鸢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青萝，”她唤了一声，“你去跟三婶说一声，就说我想去城外的观音庵上香，为婆母祈福。请三婶帮我问问婆母的意思。”

青萝一愣：“小姐，您要去观音庵？”

“对。”沈鸢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我一个人去，不带太多人。就你跟着，再叫两个门房上的小厮。早上去，中午回来，不在外头过夜。”

青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沈鸢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萧衍不会拦她。一个孝顺婆婆、出门上香祈福的媳妇，他拦不住，也不敢拦——拦了就坐实了他不孝的罪名。老夫人更不会拦，这是替她祈福，她高兴还来不及。至于府里的其他人，她们巴不得沈鸢出门，好让她们有机会在背后嚼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