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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码（第3页）

沈鸢接过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妇人圆脸，肤色微黑，左眼角有一颗痣。女娃七八岁，瘦小，扎两个丫髻，右耳后有一块胎记。”

她将这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收进袖中。

城东——又是城东。甜水巷在城东，孟有德在甜水巷，他的老婆孩子也搬到城东去了。这绝不是巧合。萧衍的人恐怕已经找到了孟周氏母女，把她们也安顿在了某个地方，作为控制孟有德的筹码。

“让孙婆子继续打听，”沈鸢从袖中又取出一张银票，递给秦嬷嬷，“务必找到那对母女现在的住处。越快越好。”

秦嬷嬷接过银票，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少夫人，老奴斗胆问一句，这对母女到底是什么人？跟萧府有什么干系？”

沈鸢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嬷嬷不必知道。知道得太多，对嬷嬷没有好处。”

秦嬷嬷心中一凛，连忙低头：“是老奴多嘴了。少夫人放心，老奴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说完便匆匆退了出去。

沈鸢一个人坐在屋里，将那张写着妇人样貌的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左眼角一颗痣——这个特征足够明显，只要她有机会见到孟周氏，一定能认出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不能亲自去找。萧衍的眼线无处不在，她一个内宅妇人，若是被人发现满城寻找一对来历不明的母女，传到萧衍耳朵里，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她需要一个能替她出面的人，一个既能接触到孟周氏、又不会引起萧衍怀疑的人。

这个人，她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三日后便是中秋家宴。届时，萧府上下几十口人齐聚一堂，她作为操持者，必然忙得脚不沾地。萧衍也会在席间应酬，周婉宁会以“义妹”的身份出席，老夫人在上座，各房太太少爷小姐济济一堂。

这是萧府最热闹的一天，也是萧衍最放松警惕的一天。

而在这一天，沈鸢打算安排一个人，去替她做一件不能由她自己做的事。

当夜，沈鸢写了一封信。信的收件人，是三房太太李氏的弟弟，李敬。

信的内容很简短：“烦请李老板在城东打听一户人家，妇人圆脸，左眼角有痣，带一七八岁女娃。若找到，不必惊动，只需将住址告知，自有重谢。”

她将信折好，封进信封，交给青萝：“明日一早，送到三婶那里，请三婶转交给她弟弟。”

青萝接过信，忍不住问：“小姐，您怎么不直接去找三婶说？”

“三婶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我在做什么，但她不想知道太多。把话传给她弟弟，比跟她直接说更方便。”沈鸢顿了顿，“三婶这个人，只要你不把她拉下水，她不会拒绝你。”

青萝点点头，将信收好。

沈鸢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的甜香。中秋快到了，桂花开了满树，金灿灿的，像是碎金洒在绿叶间。

她深吸一口气，将桂花的香气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呼出。

前世的中秋，她是一个人过的。在家庙里，没有月饼，没有桂花，没有团圆。只有四面漏风的墙壁和一盏摇摇欲灭的油灯。她坐在窗边，看着天上那一轮又圆又亮的月亮，想着千里之外的家人，想着他们是不是也在看同一个月亮。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月亮了。

次年春天，沈家满门抄斩。她也在那场秋雨之后，被一杯鸩酒送走。

沈鸢关上窗户，将桂花香隔绝在外。她转过身，看着屋里跳动的烛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一世的中秋，她要坐在萧府的花厅里，笑着给老夫人敬酒，笑着跟各房太太寒暄，笑着看萧衍和周婉宁眉来眼去。

她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萧家的大少夫人沈鸢，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然后，等所有人都放下戒心的时候——

她再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