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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码（第2页）

她不能说，这些是她前世用八年时间，在家庙里一点一点想明白的。在那些漫长的、无人问津的日子里，她把在萧府犯过的每一个错都在脑海中重演了无数次，反复推敲哪里做错了、应该怎么做才对。她想得太多，太细，细到连中秋宴上给各房丫鬟的赏钱该用什么样的荷包装，都想得一清二楚。

这些，都是她用命换来的。

暖阁那边，周婉宁的日子过得很舒坦。

沈鸢每日去看她一回，带些点心、水果，陪她说说话。周婉宁渐渐放下了戒心，把沈鸢当成了可以倾诉的人。她跟沈鸢说小时候的事，说父母在世时的日子，说她在成都府寄人篱下的艰难。

沈鸢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叹息，偶尔说几句安慰的话。她的表情真诚，语气温柔，像是真的在为一个可怜的妹妹心疼。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听的同时，也在记。

记下周婉宁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成为日后把柄的线索。周婉宁说她在成都府住过一年，在西门外的巷子里，房东是个姓王的寡妇。这些信息，也许现在没用，但将来不一定。

她就像一只耐心的蜘蛛，不动声色地织着网，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

这一日傍晚，沈鸢从暖阁出来，在院门口遇见了萧衍。

萧衍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袍，腰间束着玉带，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见沈鸢，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夫人来看婉宁？”

“是啊。”沈鸢笑着福了福身，“周姑娘今日胃口不错，吃了一整碗红枣粥。夫君这是——”

“给她带了点蜜饯。”萧衍举了举手中的食盒，“太医说她有些贫血，多吃些枣子、蜜饯补补气血。”

沈鸢点点头，侧身让开路：“夫君快进去吧，周姑娘一个人在屋里怪闷的，你陪她说说话。”

萧衍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但很快就移开了。他抬脚走进暖阁的院门，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修长。

沈鸢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不急不缓。

青萝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道：“小姐，大少爷对周姑娘可真好，日日来看，天天带东西。”

“是啊，真好。”沈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一缕烟，“好到让人觉得，她才是正室，我是个外人。”

青萝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沈鸢走回正房，在窗下坐了一会儿，拿起绣绷继续绣那双鞋。云纹已经绣了大半，再过三五日就能收尾了。她绣得很慢很仔细，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像是在缝制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青萝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小姐，您真的不生气吗？”

沈鸢手上的针线不停：“生什么气？”

“大少爷和周姑娘那样……”

“那样是哪样？”沈鸢抬起头，看了青萝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兄妹’，萧衍来看她的义妹，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若是生气，倒显得我心眼小了。”

青萝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小姐说的是对的，在萧府这种地方，越是生气，越要把气咽下去。咽不下去，就会像前世那样——把自己活活气死。

又过了两日，秦嬷嬷终于有了消息。

这一日傍晚，秦嬷嬷借着送花样子的事来了正房，神色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她进门后先四处张望了一眼，确认没有旁人，才凑到沈鸢跟前，压低声音道：“少夫人，您让老奴找的那个人，有眉目了。”

沈鸢手中的绣绷微微一顿：“说。”

“老奴去找了城南的孙婆子，那婆子说，上个月确实有个从西南来的妇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娃，在城南的柳巷租了一间屋子。那妇人姓周，年约四十，跟少夫人说的孟周氏对得上。孙婆子说，那妇人看起来不大像寻常百姓家的，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体面，像是做过买卖人家的太太。她在柳巷住了不到半个月，就搬走了。”

沈鸢的心跳加快了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搬到哪里去了？”

“孙婆子也不知道。但她留了个心眼，托人打听了一下，说是搬到了城东。具体城东什么地方，孙婆子说还要再打听。”秦嬷嬷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不过老奴让孙婆子把那个妇人的样貌和那女娃的模样写了来，少夫人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