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要在萧府立足的根本——不是靠萧衍的宠爱,不是靠沈家的势力,而是靠她自己。
当夜,萧衍没有回正房。
沈鸢不用打听就知道他去了哪里——客院。周婉宁有了身孕,他自然要去陪着。青萝来报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眶都红了。
“小姐,大少爷他……他太过分了。您是正室夫人,他连正房都不回,就在客院那边守着,这让府里的人怎么看您?”
沈鸢正在卸妆,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取耳坠。
“怎么看?”她对着铜镜里青萝的脸笑了笑,“觉得我可怜?觉得我好欺负?觉得我不如周婉宁?”
青萝咬着唇,没有说话。
沈鸢将耳坠放进妆奁,转过身,看着青萝,目光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丈夫冷落的妻子。
“青萝,你知道什么是最可怕的报复吗?”
青萝摇摇头。
“不是把仇人杀了,也不是把仇人踩在脚下。”沈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而是在仇人最得意的时候,亲手把他推上最高处,让他觉得一切都尽在掌握,然后——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把他脚下的台阶,一块一块地拆掉。”
青萝怔怔地看着她,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小姐,您变了。”
沈鸢微微一笑。
“是啊,变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动她的衣角和发丝,“从前那个傻傻的、只知道哭的沈鸢,已经死了。现在的沈鸢,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匕首。
“萧衍欠我的,我会一分一分地要回来。不急,还早呢。”
窗外,一弯冷月挂在树梢,清辉洒满庭院的青石板。沈鸢站在那里,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展翅的纸鸢,线的另一端,握在看不见的地方。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转眼又是五日。
这五日里,萧衍几乎夜夜宿在客院,正房冷清得像座空庙。府里的下人们看沈鸢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有同情,有怜悯,有嘲讽,也有幸灾乐祸。
沈鸢把这些眼神一一收下,像收下了一件件礼物。她照样每日去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照样替老夫人按摩胯骨,照样料理家务,一样不落。她甚至让人给客院送去了两床新做的被褥,说是天凉了,怕周姑娘身子弱受不得寒。
老夫人知道这件事之后,当着她的面没有说什么,但秦嬷嬷后来传话说,老夫人私底下跟赵嬷嬷说了一句:“沈家这丫头,比她爹娘都会做人。”
沈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浇花。
她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浇水,水流从壶嘴细细地洒出来,落在花叶上,晶莹剔透。
“比她爹娘都会做人”——这句话从老夫人口中说出来,分量不轻。老夫人这一生阅人无数,看人的眼光极准。她说沈鸢“会做人”,说明她已经认可了沈鸢的处事方式,认可了她的大度和贤惠,认可了她作为萧府嫡长孙媳的价值。
而一个被老夫人认可的人,在这座府里,就立于不败之地。
沈鸢浇完最后一盆花,放下水壶,轻呼出一口气。
周婉宁的孩子还在肚子里就已经替她铺好了路,而周婉宁自己,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大的贡献。沈鸢想到这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一步棋,下得值了。
而她的下一步棋,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