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为难,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该如何处置。他看向沈鸢,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夫人,你看……”
他将决定权交到了沈鸢手里。
高明。真高明。
这样一来,无论沈鸢答应还是不答应,日后传出去,都是“萧少夫人”的意思。答应了,是她大度;不答应,是她善妒。而萧衍呢?他什么都没做,干干净净。
前世沈鸢看不懂这一层,只觉得萧衍是在尊重她的意见,感动得不行,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这一世,沈鸢看着萧衍那双温润的眼睛,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陈公子快请起。”沈鸢上前一步,亲手将陈瑞扶了起来,语气温柔得滴水不漏,“周姑娘的事,我方才也听了个大概。父母双亡,确实可怜。只是——”
她顿了顿,看了萧衍一眼,又看向陈瑞,语气越发温婉:“只是周姑娘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若是以‘义妹’的身份住进府里,传出去恐怕对她的名声有损。我一个妇道人家,倒是不介意这些,就怕日后周姑娘说亲的时候,被人拿这个做文章。”
陈瑞愣住了。
这不在剧本里。
萧衍的眉头也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沈鸢假装没看见他们脸上的异色,继续说道:“依我看,不如这样——周姑娘先在外头安顿下来,我替她寻一门合适的亲事,等嫁了人,自然就有了依靠。陈公子觉得呢?”
陈瑞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向萧衍。
萧衍面色如常,声音温和:“夫人考虑得周全。只是周姑娘毕竟是陈公子托付给我们的人,若是将她往外推,倒显得我们不近人情了。”
沈鸢心中冷笑。
她当然知道萧衍不会同意这个方案。周婉宁住进萧府,是萧衍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怎么可能被她三言两语就挡回去?她说这番话,不过是为了让在场的丫鬟仆人都听见——她沈鸢不是没有替周婉宁考虑过,是萧衍非要让人住进来的。
这样一来,日后就算有人嚼舌根,也嚼不到她头上。
“夫君说的是。”沈鸢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笑容温婉,“那就先让周姑娘住进来吧,住在客院便是。至于名分——”
她看向萧衍,目光清澈,语气天真得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夫君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妾身都听夫君的。”
萧衍看着她,目光微微沉了沉。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道:“夫人通情达理,是为夫的福气。”
沈鸢垂下眼睫,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通情达理。
前世她听到这四个字,心里甜得像吃了蜜。这一世,她听到这四个字,只觉得讽刺。
她当然通情达理。
不通情达理,怎么把周婉宁送进萧衍的房里?不通情达理,怎么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妻子?不通情达理,怎么在最后收网的时候,让萧衍连哭都找不着调?
“夫君客气了。”沈鸢柔声应道,转身吩咐青萝,“去把客院的东厢收拾出来,被褥要用新的,茶具也要好的。周姑娘是客人,不能怠慢了。”
青萝应声而去。
陈瑞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他看看萧衍,又看看沈鸢,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沈鸢朝他微微一笑,声音轻柔:“陈公子放心,周姑娘在我们府上,不会受半点委屈的。”
陈瑞讪讪地笑了笑,拱手道谢。
他不知道的是,沈鸢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周婉宁在萧府确实不会受委屈。她会锦衣玉食,会被捧在手心,会成为萧衍最宠爱的女人。
然后,等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的时候——
沈鸢会亲手,把这一切,一样一样地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