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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第2页）

沈鸢谦逊了几句，退回老夫人身后站定。

前世她不是不会绣，而是不屑于绣。她觉得堂堂侯府嫡女，没必要靠针线讨好别人。可后来她才知道，在这些世家夫人眼里，一个姑娘的针线活，就是她性情的镜子。绣得好的，说明沉得住气、坐得住冷板凳；绣得差的，说明心浮气躁、不是个安分的。

她前世就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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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到齐后，老夫人领着众人在花园里赏花，又去花厅里听了一折子戏，到了午时便开宴。

沈鸢没有坐下来吃饭，而是带着青萝在席间照应，哪一桌的菜凉了，哪个夫人的茶杯空了，她都比丫鬟还先察觉。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夫人都能听见；她走路的脚步很轻，但每个角落都能走到。

一顿饭下来，在座的夫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

“萧家这个新媳妇倒是难得的周到，不像有些新娘子，见人就脸红，问三句答不出一个字来。”

“可不是，我瞧她伺候老夫人用膳那样子，筷子拿得稳，菜布得匀，一看就是在家学过的。”

“沈家的姑娘，教养自然是好的。”

沈鸢将这些议论尽收耳底，面上不露分毫，仍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她心里清楚，这些夫人们的夸赞不值钱。今日夸她，明日也能骂她。真正重要的是老夫人怎么看——而这些话，迟早会传到老夫人耳朵里。

宴席过半，老夫人忽然招手让她过去。

沈鸢走过去，在老夫人身边蹲下，听老夫人附耳说了几句话，神色不变，点头应了一声便起身往外走。

青萝跟在后面，小声问：“小姐，老夫人说什么了？”

“说是前院来了客人，让我去看看。”沈鸢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青萝愣了一下：“前院的客人？那不是大少爷该招待的吗？”

沈鸢没有回答，脚步却加快了几分。

她知道来的人是谁。

前世这一天，同样是在春宴上，同样是在这个时辰，前院来了一个年轻人，自称是周婉宁亡父故交之子，名叫陈瑞。他说周婉宁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求萧衍看在两家旧交的情分上收留周婉宁。

萧衍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拒绝，便将人带到了老夫人面前。老夫人问沈鸢的意思，沈鸢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能说什么？只能笑着说“既是夫君的义妹，妾身自当好好照顾”。

那一幕，她记了八年。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事情按照萧衍的剧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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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走到前院时，萧衍正站在厅堂里，面前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面容清秀，神情却有些局促。

陈瑞。

沈鸢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将他的模样刻进了脑子里。前世她只见过这个人两次，一次是今日，一次是周婉宁被抬为贵妾之后，陈瑞来府里道贺。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仿佛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后来她才知道，陈瑞根本不是什么“亡父故交之子”，他是萧衍手下一个管事的远房亲戚，拿了萧衍的银子来演戏的。

“夫人来了。”萧衍看见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这位是陈公子，说是有一桩事想求见母亲。”

沈鸢走到萧衍身边站定，目光落在陈瑞身上，微微笑道：“陈公子有什么事，不妨先与我说。老夫人今日在宴客，若无要紧事，改日再来也是一样的。”

陈瑞按照事先排练好的剧本，朝着沈鸢深深作了一揖，眼圈微微泛红：“萧少夫人，在下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厚着脸皮来贵府求助。在下的世交周家，周伯父前年过世，伯母也于去年病故，只留下一个女儿，名叫婉宁，孤苦无依。在下虽有心照料，但毕竟男女有别，实在不便。听闻萧大少爷乐善好施，在下斗胆，想求萧大少爷收留婉宁，给她一个容身之处。”

说完，他竟跪了下去。

沈鸢看着他在面前跪下，心中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前世她看见一个大男人跪在自己面前，心都软了，恨不得立刻把人扶起来，满口答应下来。这一世，她只觉得可笑——这跪姿，跪得太快，太顺，像是排练了无数遍。真正走投无路的人，不会跪得这么利索。

她没有急着扶人，而是侧头看向萧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