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把帕子放进水盆里,直起身。
“好了。”她说,“换衣服吧。”
那一天,清竹小筑的院子里,来了很多人。
孙绍的妻儿、周循和孙鲁班、周胤、周氏,还有江东旧部的子孙们。他们跪在灵堂前,烧纸,磕头,哭。
二小姐没有跪。她站在灵堂的一角,看着姐姐的灵牌,脸上没有表情。
“母亲,”周循走过来,扶着她,“您要保重身体。”
“我没事。”二小姐说,“你娘我没有那么脆弱。”
周循看着母亲,忽然觉得她老了。不是头发白了、皱纹多了那种老,是眼睛里那种光,一点一点地灭了。
“母亲,”他说,“您以后跟我住吧。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了。”
“不用。”二小姐说,“这里是你姨母住过的地方,我要替她守着。”
周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母亲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他不敢反驳。
不是威严,是决心。
是一个人决定了后半辈子怎么活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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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葬那天,二小姐把两支发簪放进了棺材。
左边那支,是甄宓的;右边那支,是大乔自己的。雀头的红宝石并排躺在丝绒上,像两颗小小的、不会熄灭的星星。
“姐姐,”二小姐最后看了大乔一眼,“你到了那边,替我向公瑾问好。就说——我挺好的,让他别惦记。”
她说完,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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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乔走了以后,清竹小筑安静了很多。
不是少了一个人的那种安静,是少了一颗心的那种安静。从前这个院子里,有两颗心在跳。现在只有一颗了。
二小姐每天还是照常起床,照常练剑,照常吃饭,照常睡觉。她脸上看不出悲伤,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我知道她难过。
因为我看见她每天晚上,都会去大乔的房间坐一会儿。不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中,坐在姐姐坐了几十年的那张椅子上,看着姐姐看了几十年的那片窗户。
“沉香,”她会轻声叫——不,不是沉香。沉香是甄宓的丫鬟。她叫的是“姐姐”。
没有人回答。
她就在黑暗里坐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自己的房间。
有一天晚上,她没有去大乔的房间。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墙外伸进来的那枝桃花。桃花开得正好,粉粉的,像少女脸上的红晕。
“姐姐,”她说,“今年的桃花,比去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