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弟弟孙权才十八岁,一个毛孩子,能镇得住江东那群武将?”袁熙喝了口茶,“父亲说,可以趁机联络江东旧部,把势力伸过江去。”
甄宓没有说话。
她想说什么,可她忍住了。
孙策死了,一个二十六岁的英雄,说没就没了。可这些人想到的不是惋惜,是“机会”。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她明白了——在这个乱世里,没有人在乎人的命。男人在乎地盘,女人在乎活命。英雄死了,是一句话;美人死了,也是一句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支发簪的主人——如果她认识的话——该有多疼。
那天晚上,她把那支青铜发簪从妆奁里拿出来,在灯下看了很久。
“雀,”她轻声说,“你认识的人里,有人叫孙策吗?”
发簪没有说话。
她笑了一下,把发簪放回去,吹灭了灯。
“应该是不认识的。”她自言自语。
可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摸到了簪头的雀鸟,摸到了那颗红宝石。
红宝石是凉的,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江东,有一个女人,正坐在孙策的灵前,一夜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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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宓在袁府的第三年,邺城来了一个重要的客人。
曹操。
那时候曹操和袁绍还是盟友,至少在面子上是。曹操路过邺城,袁绍设宴款待,满府的公子贵妇都出来见客。
甄宓也在其中。
她那天穿得很素,一件淡青色的深衣,头上只插了一根玉簪——青铜的那支她舍不得戴,怕丢了。她坐在女眷席的最末尾,低着头,不想引人注意。
可有些人,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曹操的目光在女眷席上扫了一圈,忽然定住了。
“那是谁家的?”他问身旁的袁绍。
袁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那是犬子袁熙的妇人,中山无极甄氏的。”
“甄氏?”曹操的眼睛眯了一下,“就是那个‘贵不可言’的甄氏?”
“孟德也听说过?”
“听说过。”曹操又看了甄宓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猎人看见了猎物,又像是鉴赏家看见了珍品,“确实名不虚传。”
甄宓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没有抬头。可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
宴席散了以后,她回到自己的院子,把那支青铜发簪从妆奁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沉香,”她说,“那个曹操,看我的眼神不对。”
“怎么不对?”
“像是在看一件东西。”她顿了顿,“又像是在算一笔账。”
她是对的。
她不知道的是,曹操那时候已经在修建铜雀台了。那座台子很高,高到可以俯瞰整个邺城。台子里会锁进很多女子,从各地搜罗来的、献来的、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