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要是闷了,就找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来。”
大小姐看着妹妹的脸,点了点头。
“好。”她说。
---
两个月后,孙权派人来告诉大小姐,给她安排了一处新的住所。
不在孙策的旧府里,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院子很清静,种着几棵竹子,有一口小小的池塘,池塘里养着几尾锦鲤。家具一应俱全,被褥是新的,厨房里堆满了米面粮油,连丫鬟仆人都配好了。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唯一的问题是——院门口站着两个士兵。
不是保护,是看守。
我第一天就发现了。每次我想出门买菜,士兵都要问我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有时候我想去二小姐那里,士兵说要先请示上头,等上半天才能得到回复。
大小姐不常出门。
她甚至不常出屋。
她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坐在窗前发呆。有时候怀里抱着孙绍,有时候手里拿着一卷书,有时候什么也没有,就是一个人坐着,看天,看云,看院子里那几棵竹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她的琴还放在角落里,落了灰。
有一天下午,我实在忍不住了,拿了块抹布去擦琴。
“夫人,您好久没弹琴了。”我说。
大小姐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擦完琴,又把琴弦一根一根地调好。琴弦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像有人在敲门。
“青萝,”大小姐忽然开口,“你把这琴收起来吧。”
“夫人?”
“收起来。”她说,“以后不弹了。”
我的手停在琴弦上,不敢动。
“夫人,您为什么……”
“弹给谁听呢?”她说。
这句话像一把锁,“咔嗒”一声,把所有的声音都锁住了。
是啊,弹给谁听呢?
从前她弹琴,有时候弹给自己听,有时候弹给孙策听。孙策虽然不懂音律,可他喜欢听。每次她弹琴,他就搬个椅子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好听。”他说,“虽然不知道你弹的是什么,可好听。”
现在,那个不知道她弹的是什么的人,不在了。
琴再好,弦再准,也没有听众了。
我把琴收进了箱子,盖上盖子,上了锁。
钥匙放在大小姐的妆奁里,和她那几件仅有的首饰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伺候大小姐歇息,替她梳头的时候,发现她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不是一小片了,是很多很多,从鬓角蔓延到头顶,像冬天的霜,越下越大,越下越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