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也没听见。可过了一会儿,马蹄声真的来了——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马,急促的、杂乱的,像暴雨打在屋顶上。
大小姐的脸色变了。
她提起裙角,跑了出去。
我跟在她后面跑。我从来没见过大小姐跑,她走路从来都是不紧不慢的,像水在河里流。可今天她跑得飞快,裙角沾上了泥,发髻散了,簪子歪了,她全都不管。
巷口,一群人涌了进来。
最前面是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孙策。
他已经昏迷了,身子歪在马背上,被人扶着才没有掉下来。他的银甲上全是血,黑色的袍子被血浸透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暗紫色。
大小姐站在马前,看着孙策,一动不动。
她的脸白得像冬天的雪,嘴唇在抖,可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夫人……”侍卫们小心翼翼地说,“将军遇刺了,伤得很重,已经去请医官了。”
大小姐伸出手,碰到了孙策的手。
他的手冰凉。
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的手总是热的,像个火炉,冬天握着她的时候,能把她的整个手都捂暖。
“把他抬进去。”大小姐说。
她的声音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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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被抬到了榻上。
医官来了,看了一眼伤口,脸色就变了。
“怎么样?”大小姐问。
医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夫人,将军这一刀……伤到了脏腑。臣尽力,可……”
“可什么?”
医官不敢说。
大小姐没有再问。她走到榻边,跪下来,握住了孙策的手。
孙策的脸色灰白,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他曾经那么强壮,那么威风,像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人。可此刻,他躺在这里,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风一吹就会灭。
“伯符。”大小姐轻声叫他。
孙策的眼皮动了动。
“伯符,是我,莹儿。”大小姐说,“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孙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像星星一样亮,像刀锋一样锐利。可此刻,它们像两颗蒙了灰的珠子,浑浊、暗淡,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
“莹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大小姐握紧他的手,“我在,伯符。”
孙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想笑,可他连笑的力气都快没了。
“我……回不去了。”他说,“说好陪你吃饭的。”
大小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她没有哭出声,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落在孙策的手背上,落在被褥上,落在这短短的、来不及兑现的承诺上。
“伯符,”她说,“你别说话了,医官在给你治,你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