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酒。
她低下头,手指在酒杯边缘画着圈,声音很小:“你呢?你当初娶我,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因为别的?”
这话她憋了很久了。
从成婚第一天起,她就想问。可她不敢,因为怕答案是那个她不想听的。
周瑜沉默了很久。
蝉鸣声忽然变得很大,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白。
“刚开始,”他终于开口,“不是喜欢。伯符说要娶乔公的女儿,我说好,你一个,我一个。就像分战利品——那时候,你确实是战利品。”
二小姐的手指在酒杯上猛地收紧。
周瑜看见了她的反应,但没有停。
“可后来,”他说,“我让人去打听你的名字,你的喜好,你的脾气。我问你府里的丫鬟,问你练了什么剑、读了什么书、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些,就是想多知道一点关于你的事。”
他看着二小姐的眼睛,声音低下来:“乔婉,我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对任何女人这样过。”
二小姐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可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转。
“周瑜,”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周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是温和的、克制的、都督对夫人的笑,而是一个男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有些笨拙、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算是吧。”他说。
二小姐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
她弯得很用力,想忍住笑,可忍不住。笑意从嘴角溢出来,从眼睛里溢出来,从脸上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把她整个人都点亮了。
“那你以后,”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能不能多回来吃饭?”
周瑜看着她,眼神柔软得像三月的春水。
“好。”他说。
那天晚上,周瑜没有睡书房。
他睡在了二小姐的房间里。
不是因为她要求,而是他自己走进来的。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今晚不办公了,早点歇息。”
二小姐正对着铜镜拆发髻,从镜子里看见他走进来,手一抖,簪子掉在了桌上。
是那支青铜发簪。
不是姐姐保管的那支——二小姐后来去孙策大营看姐姐时,姐姐把那支发簪还给了她。姐姐说:“婉儿,这是母亲留给你的,你拿着。不管到哪里,都要带着它。”
此刻,那支发簪躺在桌上,烛光映在雀鸟的红宝石眼睛上,像一颗小小的红豆。
周瑜走过来,拿起那支发簪,看了看簪头的雀鸟,又看了看那个“雀”字。
“这支簪子,你一直带着。”他说。
“母亲的遗物。”二小姐说,“姐姐替我保管了一阵,后来还给我了。”
周瑜把簪子插回她的发髻里,手指在她耳边停了一下。
“很好看。”他说。
二小姐的脸红了。
他们并排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月光从窗棂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影。蝉鸣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虫鸣,细细密密的,像是在说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