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转头看向二小姐,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愤怒,更像是意外。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敢当面问出这种话。
周瑜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看着二小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保不住。”
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修饰。
二小姐的脸白了一下,可她咬着牙,没有退让:“所以,我们姐妹是在用自己换全城百姓的命。”
“是。”周瑜说。
他的坦然,比任何辩解都更残忍。
因为他没有骗她。他没有说什么“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会好好待你”之类的话。他说的是事实——你们就是战利品,你们就是用自己换了全城的平安。
这在乱世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正常,不代表不残忍。
二小姐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她的眼圈红了,可她没有哭。她只是转过头,看了大小姐一眼。大小姐朝她微微点了点头,那点头里有安慰,有鼓励,还有一丝连我都看得分明的东西——认命。
“好。”二小姐说,“我嫁。”
她说完这两个字,转身走出了后堂。
经过周瑜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他。可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我注意到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一支青铜发簪。
那发簪我认得。
是乔夫人的遗物。
昨天夜里,乔公把两个女儿叫到书房,当着她们的面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木匣子。匣子里是乔夫人生前留下的首饰,不多,几支簪子,一对耳环,一只玉镯。乔夫人去世时,大小姐才八岁,二小姐六岁。这些首饰在匣子里躺了十年,再也没有人戴过。
乔公把匣子推到两个女儿面前,声音沙哑:“你们母亲的东西,你们分了吧。以后……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大小姐没有动。
二小姐伸出手,在匣子里翻了翻,拿出了这支青铜发簪。
那发簪做工精细,簪头雕着一只展翅的雀鸟,雀鸟的眼睛是用一颗很小的红宝石嵌的,在烛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簪身上刻着一个字——“雀”。
“我要这支。”二小姐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大小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那天晚上,二小姐把那支发簪攥在手里,攥了整整一夜。
现在,她攥着同一支发簪,走出了后堂。
她的背影笔直,步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奔赴什么。那支发簪在她手心里,簪尖硌着她的掌心,硌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可她不肯松手。
孙策看着二小姐的背影,笑了一声:“这丫头脾气不小。”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大小姐。
“你呢?”他问,“你可愿意?”
大小姐站起来,走到孙策面前,盈盈拜倒。
“民女愿意。”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孙策看着她拜倒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大小姐没有反抗。
她抬起眼睛,看着孙策。
那一刻,我看见了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恐惧,有隐忍,有不甘,有一万种说不出口的情绪。可最深处,是一种冰冷的东西,像是冬天结冰的河面,下面有水流,可你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