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大小姐说,“你去收拾东西吧。”
“姐姐!”
“去吧。”大小姐的声音不容置疑。
二小姐咬着嘴唇,眼圈红了,可她最终还是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姐姐,我不怕嫁给谁。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大小姐的身子微微一颤。
那是今天早上,我唯一一次看见她的平静裂开一道缝。
从那道缝里,我瞥见了什么——是恐惧?是悲伤?是不甘?我说不清楚。那道光太快了,快到我来不及看清,就被她重新合上了。
“不会分开的,”大小姐说,“我们都在江东。”
二小姐走了。
正堂里只剩下乔公、大小姐和我。
乔公还在抹眼泪,大小姐替他整了整衣领,又看了看他的脸色,叮嘱了一句:“父亲要保重身体,女儿不在身边,您自己多当心。”
这话说得平淡,就像她平时叮嘱父亲添衣吃药一样。可我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滴血。
她不是不痛,她是不让痛露出来。
出了正堂,大小姐没有回房,而是走到了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下。
春天已经深了,梧桐树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树下放着她那张琴,昨晚她弹过之后就没有收回去。
她坐下来,手指搭在琴弦上。
这一次,她没有弹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而是弹了一首我从没听过的。曲调明快,像春天的溪水,像林间的鸟鸣,像桃花在最盛时的样子——热烈、绚烂、不顾一切。
那是她给自己弹的送别曲。
弹给皖城,弹给桃花,弹给再也回不去的少女时光。
我站在她身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青萝,别哭了,日子还长着呢。”
那天下午,乔公派人送去了降书。
孙策的回信来得很快,只有四个字:“明日入城。”
消息传开,城里的百姓反而松了一口气。不打仗就好,不屠城就好。至于乔公的两个女儿要嫁给谁,那是别人的事,与他们无关。
晚饭的时候,二小姐来了大小姐的房间。
她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头发散着,没有束起来。她坐在大小姐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吃了碗粥,谁也没有说话。
吃完粥,二小姐忽然说:“姐姐,我打听了。”
大小姐放下筷子:“打听什么?”
“孙策和周瑜。”二小姐的表情很复杂,“孙策今年二十四岁,人称‘小霸王’,勇猛过人,十七岁就领兵打仗,短短几年平定了江东六郡。此人脾气暴躁,好杀人,但对手下人极好,所以将士们都愿意替他卖命。”
“周瑜呢?”大小姐问。
二小姐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周瑜也二十四岁,和孙策同年同月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弟。周瑜长得很好看,江东人都叫他‘周郎’。他精通音律,酒喝多了都能听出谁弹错了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