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叫马土根的犯人,从鱼塘上慢腾腾的扶着铲子站了上来,脚上的血从满腿的烂泥里往冒。
“犯医,犯医!”
“到,犯人王志利报到,请指示。”
“带马土根回队里包扎,防止感染。报告值班队长,留队搞宿舍卫生三天。送到后,立即回队!”
“是,犯人王志利执行指示!”
医务所里,任福仁躺在病床上接受检查。
“拉肚子多长时间?什么颜色?稀的还是水样?”
“报告警察大夫,犯人任福仁昨天开始拉肚子,晚饭吃了稀的,下半夜肚子贼痛贼痛,老往厕所跑,拉了五六趟,都是拉稀,老拉不干净,痛得站不起来。”
“立即去验大便!”
“是,谢谢大夫!”
任福仁扶着墙拿着化验单回来交给大夫。
“坐下吧,你得了急性肠炎,阿米巴痢疾。这病会传染性的,留所观察几天。我马上给你们监区打电话。你住10号床,上楼去。这几天吃稀饭,小心,不要乱吃。”
昆明的机场,刚下飞机的任寿仁手机响起来。
“喂,谁呀!赵岩呀,我从外地刚下飞机,你先在酒店住下,我赶回来,我们见面说。”
张一民刚回家,女儿张薇是大三的学生、在解放军艺术学院声乐系,师从李双江民族唱法。
“爸,你都好几天没了,电话也不来一个,我妈多可怜啊,我要不是寒假回家,家里就妈一个人,多冷清!”
“爸有重要工作,部里来人了,云南出了大事,你就多陪陪你妈,这案子一完,爸就和你们去香港旅游。”
“张大厅长呀,你的口头保证是无效的,都说了多少次,什么时候兑现?”
这时他的机子发出嗡嗡的呼叫,他赶快进房关上门。
“一号、一号、树林报告,秃狼刚下飞机,接了电话、好像要赶去大理,完毕。”
“通知大山、大海立即分段跟踪,不能让目标发现。完毕。”
二中队的宿舍前,有一破烂的篮球架,有20多体魄强壮的男犯,穿着浑身泥土的大长棉袄套在囚服的外面,这棉袄上印着每个人的囚号,围在旁边看热闹、助兴的有几十人。有的的手里拿着廉价的土烟,随便找些破旧纸就卷起来抽。一些连廉价烟都没有的,看着干吞口水;有几个甚至在旁边诞着唾液,拼命吸几口吐出来的烟味。
这时,有犯人拼命往投篮的大声呼叫:“申军,好球!操!这小子的动作那真叫一个准。
天色暗了下来,预备学习的哨子响起。正把球扣得猛劲的申军把球一丢,扫兴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操作他奶奶的!这半小时咋这么快就过去。”
犯人带着各自的小板凳三五一群,懒懒散散极不情愿地往大礼堂走去。这是每天晚上唯一的娱乐,收看当地电视台播出的连续剧。
申军还未走进去、在门口已经听到里面的嘈杂声,他把凳子放下站到靠窗的地方站立着。
这申军是因为流氓斗殴打伤人,被判无期徒刑,20岁那年收审,21岁被送这监狱。他干活很卖力,已从无期改十九年,今年又减去一年六个月,现在还有十七年多。
他原籍江苏盐城人,60年代父亲从部队转业,到西北支援建设到了兰东。父辈是个响当当的老革命,而儿子是个彻底的“□□”。说□□有点夸张,但却是一个让父母脸上无光,让街坊派出所头疼的混小子。高中毕业就开始在兰东铁路大院打群架。父亲是铁道部兰东段的领导、母亲是铁中副校长。就这样纯正血统的干部家庭,却养出了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儿子。
申军1。74的个头,长很很壮实,有一股儿傲啸山林的,那种梁山好汉的野味。做事好冲动,但在犯群中却是一个小头头,喜欢打抱不平。监区的队长以恶制恶,让申军当了个出工的记工员。就是每一中队由犯人选出的,验收劳动质量的出勤时间的产值记录员。
由于在犯群中,滋事的常有,申军都是第一个协助警察制止闹事的。长此一来,他身边的难兄难弟都甘愿为他端茶递水干什么的,还有的犯人无偿地为他送烟,倚仗他手中的产值记录,从不敢惹他。
他也倒是没有在狱中横行,充当什么牢头狱霸,有什么好吃的,他绝对是平均给他身边的兄弟。
在监狱劳改5年,他也算是凭力气干出来的成绩。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过去在城里打架打多了,身上的刀伤,棍伤,在江湖上打的伤口,这两年天气一变就旧伤复发。兰东零下十几度的冬天整整半年,把来探监的母亲心疼得直掉泪,他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妹妹正在念中学。每个月母女俩都来看望他一次,而父亲在他被判刑后,脑血栓,心肌梗塞抢救了好几次,父子俩见面也说不上两句好话。
任福仁住房了五天的医院,这天提着简单的洗漱用品回中队报到。
在二中队的监舍门口,任福仁看到申军,正在向队长申请去监狱医院看病,队长批准了他下午坐农用拖拉机到医院。